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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对弘历说,《雍正皇帝》一百三十三回 惊追杀

来源:http://www.parajumpers2012.com 作者:必威 时间:2019-09-30 10:40

  弘历连连叩头说:“请阿玛给儿臣一个实底儿,不然,我就是身在这里侍候着,心里也安定不下来。”

弘历万万没有想到雍正竟然当面以太子相许,心里突然狂跳不止。他连忙双膝跪倒,叩头说道:“皇阿玛春秋正盛,您这话,儿臣万万不敢当!从儿臣自身说,阿玛也不应当说出这话来。先帝立嫡太早,以致兄弟相争,至今余波难熄,史鉴可畏呀!”

在室亲王弘历府上,吴瞎子说起了端本家的来历:“他们是前明年间败落的二百年的大世家啊!历年来,改名换姓,以保镖为生,直到康熙三十年才封刀。后来,便聚族习武种田,不再扬手江湖。不过,他们家的牌子太亮了,每逢年节,各地的绿林镖局子和黑白两道的朋友们,还都要给当家的拜贺送礼。去年老太爷过世,临死前吩咐说,‘以后江湖上的事情,谁要再插手,就立刻轰出家门。太平盛世,习武只是为了健身,种田吃饭比干什么都强’。”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嫣红和英英说,“爷别看她们现在有了身份,可老爷子生前规矩大,她们恐怕连个回门的地方都找不着了。” 弘历叹道:“这位老爷子深通养身活命之道啊……”正要往下说,就见邢家兄弟押着铁头蚊走了进来,便停住了口,直盯盯地看着这个铁头蚊。黄河风涛中,曾听到过他喊叫过两声;槐树屯里也只是远远地瞧过一眼。此刻铁头蚊近在眼前,才知道他不过三十岁上下,生得白白净净,半点凶相也看不出来。只是,他个头虽小,一双眼睛却骨骨碌碌地乱转,露出了不安份的模样。弘历问他:“你为什么叫‘铁头蚊’,是你的头特别结实吗?” “小人原名叫范江春,水里营生马马虎虎还是不错的。江湖上有人损我,叫我‘泛江虫’,这太难听了。有一次在水里讨换一船瓷器、几个兄弟下凿子也没凿沉它。我一个猛子潜过去,在水下把船撞了个大洞,从此就有了这个浑名儿。” 弘历带着微笑说:“你一生作孽不少啊!不过,只要你好生承认,是谁出谋造意,又是谁勾结了江湖上的人来取我性命的?本王体念上天好生之德,少不得还你一个正经的出身。” 铁头蚊连连叩头说:“谢王爷超生。谁指使我们去干这件事,小的实实不知。这事原来是黄水怪领头的,他说北京有个三王爷,要取一个仇人的性命,银子出到三十万。还说,如果我能在黄河里办成这事,就分给我十万。我想得此富贵,也足可以洗手不干了,就答应了他。那个王府的师爷,我见过三四回。有时,他说是姓课,可过两天又说自己姓王,后来他又说是姓谢。黄水怪失手那天,谢师爷又去找了我,叫我邀集江湖好汉们在陆地上截杀。并且当场就给了我二百两黄金和五万银票,说事成之后,还要再给我二十五万,就是三十万也能商量。结果,我们就在槐树屯和王爷们遇上了。事败之后,李制台追得太紧,我就逃到北京来找那位谢师爷。我先去了老三王爷府,可那里的太监说,府中没有这个人。后来我又寻到了小三爷的府上,门上的人说,谢师爷早就死了,正说着时,又出来一位旷师爷,他说姓谢的没有死,就把我诓到府里了。我也不是没眼睛的人,能看不出他是不怀好意吗?趁着小解,我钻到府中的湖里潜水逃了出来……小的上边说的全都是实话,再不敢有一句欺瞒的。” 弘历只听得心动神摇,双目发呆。尽管他早就知道三哥的身边怪事迭出,可一旦证实了,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。他竟然能出资几十万两银子,收买黑道人物,穷追数百里,苦苦地想要自己的性命!想着弘时平日那温存揖让、彬彬有礼的模样,他那莫测高深的笑容,弘历竟不禁打了个寒颤……如今事已至此,下边该着怎么办呢?故作不知显然是不行的了,那么,公开揭发他吗?老一代的“八爷党”余波犹存;新一代的“结党案”方兴未艾;曾静的案子还在审理之中,这一直动荡不安的朝局,到哪天才能平静下来呢?可偏偏在这时,又出了一个“三爷谋嫡”的大案子,岂不是让父皇更加伤心难过吗?但事已到生死关头,如果他隐忍着不说出来,不但自己的身家性命难得保住,就是到了父皇百年之后,自己想当个弘昼那样的安乐公,恐怕也是办不到的。他咬着牙,思前想后,终于拿定了主意:我已经让过多次了,杀人可恕,情理难容。有这么一个虎狼心肠的哥子,不管是为君还是为臣,也都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。他狞笑着看了一眼吴瞎子和铁头蚊吩咐道:“你们都起来吧。话说透了,我们就能化干戈为玉帛。不除掉后患,我就是把你们抬举出来,也架不住别人还来整治。要想清这个理儿,咱们就好说话了。” 吴瞎子说:“四爷的意思,奴才们是再明白不过了。江湖上为争个堂主什么的,还投毒下药的打翻一锅粥呢,何况是这样的花花世界?有什么吩咐,您只管说吧。” “哦,这不能说是我一人的事,至少和你们也都关连着。”弘历慢悠悠地说着:“拿不到那个旷师爷,就说不清河南的事情;河南的案子破不了,李卫和你们都少不了要吃挂落。所以,我决心除掉这个旷某人,这差使就着落在你们俩头上。” 吴瞎子一愣:“他要是躲在三爷府里不出来,我们要想活捉他,恐怕是不容易的。” 弘历一笑说:“只能活捉,必须活捉!姓旷的手里走失了铁头蚊,他就得防着自己成为第二个谢师爷,也叫人家灭了口。我断定,他是宁肯逃出去,也不会再留在三爷府的。这个人就交给你们俩了,办法嘛,自己去想。” 铁头蚊突然一笑说道:“我知道了,那姓旷的在南市胡同养着一个婊子,叫什么李大姐的。咱们在那里捂他,说不定还真能办成了呢。” 吴瞎子也笑了:“好,今天晚上就掏他的窝去!” 弘历这天夜里就睡在书房,等着吴瞎子他们的消息。可是,待到日上三竿却还是不见人影,弘历的心里已是十分不安了。就在这时,邢建业走了进来,把当天的邸报送到嫣红的手里。又说:“王爷,刑部里的励大人来了,爷见是不见?” 弘历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说:“快请进来呀,老励来了,还闹什么客套呢?”说着就去看那份邸报,只见头条就是云贵将军参劾杨名时的奏折,说他“私扣盐税,请旨查拿。”弘历吃了一惊,想去翻杨名时的辩折时,里面却没有。这时励廷仪已经进来叩头请安了,弘历一边叫起一边说:“圣旨上问曾静的那些话,早就一条条地开列清楚了。你问我问,还不都是一样嘛。” “不不不,王爷,卑职来见王爷,不是为了曾静的案子。”励廷仪一派学究风度慢腾腾地说:“今天卑职回到部里,听说要出李绂等人的红差,还说要让李宗中监斩,所以我才急急地来见四爷的。李绂就是有罪,但罪也并不该死。请王爷赶快去见见万岁,也请圣上开一线之生机,恕了他吧!”说着间,他的眼圈已经红了。 弘历腾地便站起身来,他翻翻邸报,那上边并没有说处李绂斩立决的旨意啊?励廷仪在一旁说:“是刚刚接到的旨意:‘提出李绂等四名人犯至午门外候斩’。” 弘历更是不明白了。“推出午门候斩”那是唱戏时说的词儿,就是在前明君昏臣乱的时候,也只是把大臣们带到午门外的廷仗房里廷仗,皇上怎么能这样处置呢?他思量了一下说:“我马上就到畅春园去,你到午门外去看着李绂,等着我的话再让他们开刀。”说完,二人分头上马,各奔东西。弘历在双闸门外下了马,直奔澹宁居而去。他来到雍正这里时,就听见皇上在里面说:“是弘历来了吗?你进来!” 弘历进来后,只见皇上正在写大字,彩霞和引娣两个,一人一头儿地抚着纸。皇上此时的心情,好像也并不是生气的样子。他叩头请安后却不站起来,正要说话,雍正倒先开言了:“你来见朕是为李绂他们乞命的吧?” 弘历被皇上一语猜中,索性笑着说道:“父皇明鉴,何尝不是呢?儿臣已经让励廷仪去了午门,等着儿臣这里的消息。” 雍正说:“秦狗儿,你到午门去一趟。就说宝亲主的话,让励廷仪还回去办他自己的差使。”雍正一边写字,一边吩咐着,又对弘历说,“你既然来了,就在这里等消息吧。” 弘历连连叩头说:“请阿玛给儿臣一个实底儿,不然,我就是身在这里侍候着,心里也安定不下来。” 雍正却哈哈大笑起来:“今天杀的是陆生楠和黄振国,因为他们确实罪不可恕。至于李绂和谢济世他们俩虽也有罪,但朕还没有糊涂到那份上,知道他们是罪不当杀的。朕只是要他们陪陪法场,收一下他们的党援之心。弘历呀,你也是几经死难的人,要知道,光是读书是办不成大事的,学问得从历练中来,让李绂和谢济世见一见血,比他们只读《四书》要有用得多!” 弘历的一颗心此时才总算放了下来,不管怎样,李绂和谢济世二人的命是保住了。他上前一步说:“李绂这个人,有些矫揉做作,儿臣说过他几次了。比如,别人给他送了礼,他是一定不会收的。可是,送礼的人一走,他却又觉得后悔,这就是心地不纯,也太爱名。好在,他还有些克制的功夫。儿臣常常想,圣人造出道理来,就是让天下人去用的。清廉总比贪贿强,爱名也比图利好,能克制就总比不克制好一些。他为官清廉,就凭这一条,杀了他就害大于利。” “嗯,你这话说得还算懂得些道理。起来吧。” 弘历起身来到皇上身边。见皇上竟然在写着孙嘉淦的“言三事”,不禁大吃一惊。他脱口就说:“皇上,您要把这奏折当成条幅来张挂吗?” “不。朕只是把它抄出来,聊以自戒而已。唐太宗时名臣魏征,就敢直言劝谏皇帝。孙嘉淦也是本朝的魏征,就是把它挂起来,又有何不可?今早,朕已发了旨意,孙嘉淦晋升为文华殿大学士,一下子就给他加了两级!”他边写边说,“孙嘉淦和李绂的不同之处,就在于他心中只有君而没有他自己;而李绂则是一心一意地要给自己树名,这就是他们二人的区分!那天朕大动肝火,并不是因为孙嘉淦说了‘亲骨肉’的话,而是因为他敢言别人之不敢!朕当时发怒,是看到了他的‘停纳捐’,觉得他也是为读书人说话。后来朕仔细看看,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。再说,他的奏折也没有同任何人商量。他无愧是天马行空,独往独来的大丈夫!他一片忠正之心,直透纸背。哪怕他的措词再激烈,朕也能受得了,也照样升他的官!不能这样做,没有这样的度量,就不算是个好皇帝。”他回过头来看着弘历说,“你也要学这样的度量,懂吗?因为从今日起,你就要以太子的身份来办事了。要学习孙嘉淦为臣之心,也要学习朕的为君之道!” 弘历万万没有想到雍正竟然当面以太子相许,心里突然狂跳不止。他连忙双膝跪倒,叩头说道:“皇阿玛春秋正盛,您这话,儿臣万万不敢当!从儿臣自身说,阿玛也不应当说出这话来。先帝立嫡太早,以致兄弟相争,至今余波难熄,史鉴可畏呀!” 雍正眼下的神情,似乎是十分倦怠,但也十分平静。他长叹一声说:“你不知道,昨天夜里这里是通宵的热闹啊!弘昼、方苞、张廷玉和鄂尔泰刚刚才出去。此刻,朱轼和图里琛他们,正在抄捡弘时的那个贼窝子哪!” 弘历吓了一跳:“啊?”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,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从雍正嘴里说出来的。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,结结巴巴地问:“三哥他……” 就在这时,高无庸一挑帘子走了进来,弘历瞧他的眼圈都发红了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。他跪下刚要说话,雍正就问:“黄振国和陆生楠都处置掉了?在哪里杀的?” “回万岁,他们已经杀掉了。奴才遵旨在午门外问了话,又带他们去菜市口动的刑。黄振国说‘辜负国恩,罪有应得’;陆生楠说,‘想不到一篇文章竟送了自己的性命’。” “李绂和谢济世呢?” “回皇上,李绂是奴才亲自问的话。奴才问他,‘你知道了田文镜的好处吗’?”高无庸看着雍正的脸色在说着,“李绂说,‘臣至死也不认为田文镜是好人’!——谢济世奴才也是问的这话,可他说的奴才不懂。他说,‘田文镜是今天的周兴和来俊臣’。奴才让他说清楚些,他却说,‘我没理由让你这狗杀才听懂’!奴才也就回来了。” 雍正的脸上,似喜又似悲,他长叹一声说:“你哪能懂得他的话,那周兴和来俊臣都是武则天时代的酷吏呀!传旨,李绂革去顶戴职衔,戴罪去修《八旗通志》,归方苞管辖;谢济世发往阿尔泰军中效力行走。” 弘历忙在一边说:“皇上,阿尔泰离中原万里之遥,又是蛮荒不毛之地。谢济世文弱书生,怎么能受得了那个苦?还求皇上开恩。” 雍正笑了:“那里不像你想的那么糟,平郡王福彭就驻军在那里。他早就夸赞谢济世的学问和人品,不会给谢济世亏吃的。放到别的地方,下头的官员不知他是犯了什么大罪,就会任意地作践他,或者千方百计地找他的毛病。到那时,你说朕是杀也不杀?” “皇上圣明!”弘历佩服得简直是五体投地了。就这么一个“充军发配”里头,竟还有这么多的学问。从这件事里,弘历也体会出皇上的心,说到底还是仁慈的。现在,他更惦记的是弘时的事。昨晚,他还在府里商量着怎么能逮住那个旷师爷呢,可今天,他们全都进了囹圄了。不过,要说起来,他最最关心的还是有关“太子”的事。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,雍正已在上头说话了:“弘时的事情你不要管,他也不交部仪处,朕要用家法来治他的罪。从今天起,你要兼管着军机处和上书房以及兵户两部的事。一来是学习政务;二来也代朕担当一些劳累。朕已看了你许多年了,你能干好的。重要的是,你要时刻记住‘防微杜渐’这四个字。弘时为什么会栽了下去?他就是不懂得这四个字,才一点一点地滑下去的。到现在弄得他人不是人,鬼又不是鬼的,连朕看着心里也十分难受……”说着时,他已经流下了眼泪。 引娣连忙过来,她手里捧着一块毛巾劝着皇上:“万岁爷,您从半夜到现在,一眼未合,一说起来就伤心流泪。三爷不好,不是已经把他拿了吗?您也犯不着老是这样想不开呀。” 雍正接过毛巾来擦脸,可泪水却越擦越多。他哽咽着说:“朕的子嗣远远不如圣祖,弘时又变成了猪狗都不如的畜生!天哪……朕是前世作恶,还是今生凉德,您竟让朕一天舒心的日子也不能过呀……”他伏身在龙案上,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颤抖、抽搐着,泪水也喷涌而出,把孙嘉淦的奏折全都打湿了。 满殿的宫女太监们,谁也没有看到过皇上如此失态。弘历、高无庸和引娣等人,连忙上前扶起他来,又安排他睡到里面大炕上,做好做歹他说着安慰的话。雍正也真是乏透了,他带着晶莹的泪花睡着了……

《雍正皇帝》一百一十五回 旷师爷一语点迷津 贾道长疗疾救亲王2018-07-16 16:25雍正皇帝点击量:132

  弘历的一颗心此时才总算放了下来,不管怎样,李绂和谢济世二人的命是保住了。他上前一步说:“李绂这个人,有些矫揉做作,儿臣说过他几次了。比如,别人给他送了礼,他是一定不会收的。可是,送礼的人一走,他却又觉得后悔,这就是心地不纯,也太爱名。好在,他还有些克制的功夫。儿臣常常想,圣人造出道理来,就是让天下人去用的。清廉总比贪贿强,爱名也比图利好,能克制就总比不克制好一些。他为官清廉,就凭这一条,杀了他就害大于利。”

雍正眼下的神情,似乎是十分倦怠,但也十分平静。他长叹一声说:“你不知道,昨天夜里这里是通宵的热闹啊!弘昼、方苞、张廷玉和鄂尔泰刚刚才出去。此刻,朱轼和图里琛他们,正在抄捡弘时的那个贼窝子哪!”

“说来也很简单,不过就是两句话:一,狠打死老虎决不手软;二,坐定韵松轩拼命办差。您整治了‘八爷党’,就为皇上出了气,也顺应了皇上敌汽之情;而拼命做事,又迎合了他孜孜求治之心。至于四爷和五爷,礼尊之,诚布之,情爱之,心防之。反正大家都是皇子,比一比,看一看,看谁的孝心重,能耐大!”

  雍正眼下的神情,似乎是十分倦怠,但也十分平静。他长叹一声说:“你不知道,昨天夜里这里是通宵的热闹啊!弘昼、方苞、张廷玉和鄂尔泰刚刚才出去。此刻,朱轼和图里琛他们,正在抄捡弘时的那个贼窝子哪!”

弘历这天夜里就睡在书房,等着吴瞎子他们的消息。可是,待到日上三竿却还是不见人影,弘历的心里已是十分不安了。就在这时,邢建业走了进来,把当天的邸报送到嫣红的手里。又说:“王爷,刑部里的励大人来了,爷见是不见?”

“哦,你是不懂规矩。你向高无庸说,自己是奉旨去的,他敢拦你吗?高无庸,你进来!”

  弘历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说:“快请进来呀,老励来了,还闹什么客套呢?”说着就去看那份邸报,只见头条就是云贵将军参劾杨名时的奏折,说他“私扣盐税,请旨查拿。”弘历吃了一惊,想去翻杨名时的辩折时,里面却没有。这时励廷仪已经进来叩头请安了,弘历一边叫起一边说:“圣旨上问曾静的那些话,早就一条条地开列清楚了。你问我问,还不都是一样嘛。”

弘历吓了一跳:“啊?”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,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从雍正嘴里说出来的。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,结结巴巴地问:“三哥他……”

轿夫们“噢”地答应一声,便调转了轿头。这里离畅春园本就不远,不一刻功夫就来到了。但因为十三爷是住在寺里静养的,所以,他这个小院子里,就只有太监和宫女,而没有闲杂人等。弘时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,一挑门帘就进了房内。他上前一步,对着躺在病榻上的允祥叩头说:“十三叔,侄儿给您老请安来了。”

  “回万岁,他们已经杀掉了。奴才遵旨在午门外问了话,又带他们去菜市口动的刑。黄振国说‘辜负国恩,罪有应得’;陆生楠说,‘想不到一篇文章竟送了自己的性命’。”

弘历带着微笑说:“你一生作孽不少啊!不过,只要你好生承认,是谁出谋造意,又是谁勾结了江湖上的人来取我性命的?本王体念上天好生之德,少不得还你一个正经的出身。”

朱轼老马识途,他在一旁说:“宝亲王在外头巡视已近一年了。老臣以为,是不是召他到承德来。一来可以朝夕侍奉在皇上左右,二来也能把这件事问得清清楚楚。”

  在室亲王弘历府上,吴瞎子说起了端本家的来历:“他们是前明年间败落的二百年的大世家啊!历年来,改名换姓,以保镖为生,直到康熙三十年才封刀。后来,便聚族习武种田,不再扬手江湖。不过,他们家的牌子太亮了,每逢年节,各地的绿林镖局子和黑白两道的朋友们,还都要给当家的拜贺送礼。去年老太爷过世,临死前吩咐说,‘以后江湖上的事情,谁要再插手,就立刻轰出家门。太平盛世,习武只是为了健身,种田吃饭比干什么都强’。”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嫣红和英英说,“爷别看她们现在有了身份,可老爷子生前规矩大,她们恐怕连个回门的地方都找不着了。”

弘历叹道:“这位老爷子深通养身活命之道啊……”正要往下说,就见邢家兄弟押着铁头蚊走了进来,便停住了口,直盯盯地看着这个铁头蚊。黄河风涛中,曾听到过他喊叫过两声;槐树屯里也只是远远地瞧过一眼。此刻铁头蚊近在眼前,才知道他不过三十岁上下,生得白白净净,半点凶相也看不出来。只是,他个头虽小,一双眼睛却骨骨碌碌地乱转,露出了不安份的模样。弘历问他:“你为什么叫‘铁头蚊’,是你的头特别结实吗?”

皇上这话问得突然,他们俩谁都不敢开口。朱轼说:“下头还没有报上来……”

  雍正说:“秦狗儿,你到午门去一趟。就说宝亲主的话,让励廷仪还回去办他自己的差使。”雍正一边写字,一边吩咐着,又对弘历说,“你既然来了,就在这里等消息吧。”

引娣连忙过来,她手里捧着一块毛巾劝着皇上:“万岁爷,您从半夜到现在,一眼未合,一说起来就伤心流泪。三爷不好,不是已经把他拿了吗?您也犯不着老是这样想不开呀。”

“这件事值不得你们大惊小怪的。”雍正说话时,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,一边让乔引娣给他敷着热毛巾,一边慢慢悠悠地说着。最近一段时间,他脸颊上的红疹子越出越多了,他勉力而为地说着,“怕什么?他不是毫发无伤地平安回京了吗?道路凶险自古如此,朕年轻时还曾经住过黑店呢!”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乔引娣,又想起了当年的小福,“这几天你们多留意田文镜那里的折子,看看他是怎么说的。”

《雍正皇帝》一百三十三回 惊追杀弘历议报复 罪难赦雍正缚亲子2018-07-16 16:08雍正皇帝点击量:67

“想,怎么能不想呢?”

  弘历这天夜里就睡在书房,等着吴瞎子他们的消息。可是,待到日上三竿却还是不见人影,弘历的心里已是十分不安了。就在这时,邢建业走了进来,把当天的邸报送到嫣红的手里。又说:“王爷,刑部里的励大人来了,爷见是不见?”

雍正的脸上,似喜又似悲,他长叹一声说:“你哪能懂得他的话,那周兴和来俊臣都是武则天时代的酷吏呀!传旨,李绂革去顶戴职衔,戴罪去修《八旗通志》,归方苞管辖;谢济世发往阿尔泰军中效力行走。”

弘时不想多说弘历的事,却目光幽幽地看着旷师爷说:“这次,李绂就要倒大霉了!这件事还牵连着八叔等人,真是令人难以置信。其实,李绂和八叔根本不是一路人,而且他的人品文章比田文镜高上十倍,太可惜了!”

  “嗯,你这话说得还算懂得些道理。起来吧。”

雍正却哈哈大笑起来:“今天杀的是陆生楠和黄振国,因为他们确实罪不可恕。至于李绂和谢济世他们俩虽也有罪,但朕还没有糊涂到那份上,知道他们是罪不当杀的。朕只是要他们陪陪法场,收一下他们的党援之心。弘历呀,你也是几经死难的人,要知道,光是读书是办不成大事的,学问得从历练中来,让李绂和谢济世见一见血,比他们只读《四书》要有用得多!”

鄂尔泰躬身回答道:“是。田文镜没有马上写奏折,大概是因为还没有破案。他正在和李绂闹意气,又出了这样的大案,他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了。至于四爷没上奏本,恐怕是不愿让皇上看了担心。”他很想说:四爷是怕有人会受到株连,可话到嘴边,又想这样就会说到弘时,便马上打住了。

  吴瞎子说:“四爷的意思,奴才们是再明白不过了。江湖上为争个堂主什么的,还投毒下药的打翻一锅粥呢,何况是这样的花花世界?有什么吩咐,您只管说吧。”

弘历忙在一边说:“皇上,阿尔泰离中原万里之遥,又是蛮荒不毛之地。谢济世文弱书生,怎么能受得了那个苦?还求皇上开恩。”

雍正见她老是愣神,就说:“你过去,把窗子支起来。”

  弘历起身来到皇上身边。见皇上竟然在写着孙嘉淦的“言三事”,不禁大吃一惊。他脱口就说:“皇上,您要把这奏折当成条幅来张挂吗?”

“李绂和谢济世呢?”

“三哥,你今天来得正巧,贾神仙马上就到。”

  “皇上圣明!”弘历佩服得简直是五体投地了。就这么一个“充军发配”里头,竟还有这么多的学问。从这件事里,弘历也体会出皇上的心,说到底还是仁慈的。现在,他更惦记的是弘时的事。昨晚,他还在府里商量着怎么能逮住那个旷师爷呢,可今天,他们全都进了囹圄了。不过,要说起来,他最最关心的还是有关“太子”的事。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,雍正已在上头说话了:“弘时的事情你不要管,他也不交部仪处,朕要用家法来治他的罪。从今天起,你要兼管着军机处和上书房以及兵户两部的事。一来是学习政务;二来也代朕担当一些劳累。朕已看了你许多年了,你能干好的。重要的是,你要时刻记住‘防微杜渐’这四个字。弘时为什么会栽了下去?他就是不懂得这四个字,才一点一点地滑下去的。到现在弄得他人不是人,鬼又不是鬼的,连朕看着心里也十分难受……”说着时,他已经流下了眼泪。

吴瞎子一愣:“他要是躲在三爷府里不出来,我们要想活捉他,恐怕是不容易的。”

他们这儿正说话,却听病中的允祥突然说:“来了,来了,他没有食言,真的是来了。”

  “小人原名叫范江春,水里营生马马虎虎还是不错的。江湖上有人损我,叫我‘泛江虫’,这太难听了。有一次在水里讨换一船瓷器、几个兄弟下凿子也没凿沉它。我一个猛子潜过去,在水下把船撞了个大洞,从此就有了这个浑名儿。”

“不。朕只是把它抄出来,聊以自戒而已。唐太宗时名臣魏征,就敢直言劝谏皇帝。孙嘉淦也是本朝的魏征,就是把它挂起来,又有何不可?今早,朕已发了旨意,孙嘉淦晋升为文华殿大学士,一下子就给他加了两级!”他边写边说,“孙嘉淦和李绂的不同之处,就在于他心中只有君而没有他自己;而李绂则是一心一意地要给自己树名,这就是他们二人的区分!那天朕大动肝火,并不是因为孙嘉淦说了‘亲骨肉’的话,而是因为他敢言别人之不敢!朕当时发怒,是看到了他的‘停纳捐’,觉得他也是为读书人说话。后来朕仔细看看,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。再说,他的奏折也没有同任何人商量。他无愧是天马行空,独往独来的大丈夫!他一片忠正之心,直透纸背。哪怕他的措词再激烈,朕也能受得了,也照样升他的官!不能这样做,没有这样的度量,就不算是个好皇帝。”他回过头来看着弘历说,“你也要学这样的度量,懂吗?因为从今日起,你就要以太子的身份来办事了。要学习孙嘉淦为臣之心,也要学习朕的为君之道!”

朱轼他们简直傻了,怎么皇上正说着李绂和田文镜,却又跑到允禩等人身上了呢?还没等他们醒过神来,雍正又气愤地说:“你们不要以为朕说话跑了题,这和刚才所说的是一回子事,这就是朋党!跟着他们起哄的,有几个不是阿其那的旧人?!朕要推行新政,他们就拼死地反对。李绂自恃身正心也正,所以他才要搏名!他净捡着朕最疼处来揭疮疤,这就沾染了汉人的恶习,让朕十分痛惜。昔日孔明杀了马稷,朕又为什么不能浑泪斩李级!”

  弘历被皇上一语猜中,索性笑着说道:“父皇明鉴,何尝不是呢?儿臣已经让励廷仪去了午门,等着儿臣这里的消息。”

“皇上圣明!”弘历佩服得简直是五体投地了。就这么一个“充军发配’里头,竟还有这么多的学问。从这件事里,弘历也体会出皇上的心,说到底还是仁慈的。现在,他更惦记的是弘时的事。昨晚,他还在府里商量着怎么能逮住那个旷师爷呢,可今天,他们全都进了囹圄了。不过,要说起来,他最最关心的还是有关“太子”的事。他正在这里胡思乱想,雍正已在上头说话了:“弘时的事情你不要管,他也不交部仪处,朕要用家法来治他的罪。从今天起,你要兼管着军机处和上书房以及兵户两部的事。一来是学习政务;二来也代朕担当一些劳累。朕已看了你许多年了,你能干好的。重要的是,你要时刻记住‘防微杜渐’这四个字。弘时为什么会栽了下去?他就是不懂得这四个字,才一点一点地滑下去的。到现在弄得他人不是人,鬼又不是鬼的,连朕看着心里也十分难受……”说着时,他已经流下了眼泪。

旷师爷小心翼翼地说:“三爷放心,连聂公公在内,全部处死。铁头蚊跑到抱犊崮,我派人去杀他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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