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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子评论这件事时,吾知其善走

来源:http://www.parajumpers2012.com 作者:必威 时间:2019-10-04 18:20

  孔子奉君命出使周都,学礼、学乐、学道,自觉恩宠荣耀,而且收效颇大,满载而归,心里像阳春三月的花朵,正怒放喷香,归家后不等与弟子和家人们交谈,便登鲁宫回奏。昭公日思夜盼的是孔子能从洛邑带回一件得力的工具或锋利的武器,有这一工具或武器在手,便可以“强公室,抑私家”,让“三桓”及各贵族拜倒在他的膝下,忠心耿耿地听呵斥,老老实实地服驱遣,安安分分地效忠心。然而孔子给他带回来的却是“克己服礼”之类的不切实际的理论和主张,这好比是隔靴搔痒,使其大失所望。鲁昭公需要的是强心剂,而不是康复灵。他得出了一个结论:孔丘赤胆忠肠,但却过于迂腐,向他请教学问是良师,与之一起改变鲁国的政治形势却并非益友。昭公的冷漠犹如一盆冷水,从头顶泼到脚跟,孔子乘兴而去,败兴而归。有柴、有火,无空气和空间,便难以燃烧;有弓,有箭,无山林和苑囿,便无法射猎;满腹经纶,赤诚肝胆,不遇明君,也难申抱负。国君不能重用,孔子只好伫足杏坛,专事教育和学问。
  孔子自见过老子,过去一些偏于主观的做法明显减少,遇事能更冷静地分析,加以他原有的勤勉和热情,就更令人钦敬,所以弟子愈益增多,且有许多来自远方。
  弟子们向孔子问起老子,孔子说:“鸟,吾知其能翔,然善翔者却常为人所射;鱼,吾知其善游,然善游者却常为渔人所钓;兽,吾知其善走,然善走者却常为猎人所获;唯龙,云里来,风里去,行天穿雾,无可御者。吾观老子,犹云中之龙也。”
  近日来,孔子集中教授“乐”。那时的“乐”,与现在的概不同,而是文艺的泛称,包括词、曲、舞三部分。
  一日,杏坛上,孔子正在给弟子们讲乐,教学生们鼓瑟操琴。弟子们或坐、或跪、或立,群星拱月般地将孔子围于中间。谈到周乐,孔子说,周乐的结构一般分为四个乐段,有引序、发展、高潮、结尾。演奏时开始合奏,舒缓平静;放纵地展开以后,稳定和谐;发展到高潮时,节奏清晰、明快、热烈;结尾部分余音袅袅,绕梁三日……
  曾皙在一边鼓瑟,鼓着鼓着突然停住,围过来问:“夫子,这瑟为何二十五弦?”
  孔子回答说:“瑟本伏羲氏所造,原五十弦,至黄帝时,命素女鼓瑟,曲甚哀伤,帝乃破其半,是为今之瑟也,故今瑟二十五弦。”
  子路粗大的手指,鼓起瑟来笨得要命,学了半天,才勉强掌握了基本指法,心中很不耐烦,对孔子说:“老师,士人弹琴鼓瑟,终有何用?”
  孔子和颜悦色地说:“琴瑟之声和悦,颇具君子美德。其可帮人防御邪僻。经常鼓瑟弹琴,可达修身养性,重返天真之效果。乐之最大功效乃和同也,《礼》曰:‘礼别异,乐和同。’二者相互协调,即可达到理想之道德境界。古书上说:‘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。’讲的即此道理。”
  孔子讲得津津有味,子路听得懵懵懂懂,又练了一气,仍像老婆子弹棉花一样。
  孔子见其他弟子都练得很专心,长进迅速,唯独子路急于求成,瑟声像雨打缸盖,无曲无调,便说道:“仲由,你如此怎可学鼓瑟呢?”
  子路羞容满面地说:“弟子不才!”
  孔子说:“由呀,弹琴鼓瑟不得性急,欲速则不达。最重要的是改掉浮躁脾气。心浮而气躁,功夫再大,亦是徒劳。”
  子路连连点头,但心却一时沉不下来。秉性难移呀!
  操弓挥剑的子路,手大指粗,加以秉性粗鲁急躁,鼓瑟难能入门,进步缓慢,因此许多同学瞧不起他。孔子见此情形,对弟子们说:“仲由的学问大有长进,只是尚未精深。臂如归家,已经走进正厅,尚未步入内室。”以此来鼓励子路,使其不致灰心丧气。
  公元前517年,孔子三十五岁。
  仲秋八月,鲁昭公祭祖的时间快到了。依照惯例,不仅祭祀筹备工作一应由季平子负责,连主祭也是他的差事。近日来季平子很忙,除斗鸡外,便是组织力量排练八佾之舞。他决心将今年的祭祖大典搞得更隆重些,以炫耀自己的权威,慰藉祖宗在天之灵。
  孔子的教学活动一向是结合社会实际进行,入秋以来,他就忙着修改八佾舞。他要吸收《文王操》和《大武》的优点,参照周都天子郊祭的长处,重新修改八佾舞的唱词、音乐和舞蹈,使之更充实,更完善,力求尽善而又尽美。他要将八佾舞修改得像太阳一样庄严肃穆,以显示文武的神威;像薰风一样温柔,以象征文武的慈善;像月光一样明清,以赞颂文武的廉洁;像春雨一样滋润,以表示文武的德泽……他夜以继日地修改编写,顾不得吃饭,忘记了睡觉。修改编写既定,孔子便教弟子们练舞习乐。他煞费苦心地调整了乐队,增加了乐器,扩大了规模,改组了队形。纵观、横看、近视、远瞧,都阵容井然,而且合理地配搭了音响效果。宫廷里乐师们排练的八佾舞多是应酬之举,表演者机械地手舞足蹈,并不理解每一个动作的意义,甚至连乐师本身也不甚了然。孔子排练的八佾舞则不然,他是从教与学的需要出发,从总体到局部,一举足、一投手、一转颈,一招一式,无不申明微义,讲透道理,直至将演员送进那乐舞所表达的意境中去。孔子最讲究的是那神态和感情的真挚,动作的协调,舞姿的优美,力求给人以维妙维肖,栩栩如生之感。所以,孔子师生所表演的八佾舞,远非宫廷歌舞所能比拟。
  祭祀的时间迫近了,杏坛上的八佾舞也排练得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一天,南宫敬叔说:“祭祖大典即将来临,可是季冢宰每日饮酒作乐,斗鸡走狗,全不过问。学生想奏明国君,请老师协助傧相礼仪主事,不知老师意下如何?”
  孔子说:“往年季平子主持祭礼,礼仪生疏,态度苟且。若国君同意我们协助相礼,也是对大家平日所学的实习和考验,有何不可?只是季氏专权益重,恐国君未必敢做主。”
  孟懿子挺身而起说:“待我与敬叔一并前往谏君。”
  孟懿子初拜师时常出言不逊,态度傲慢。可是自袭父职以来,诸多公务礼仪,全赖孔子指导,因而逐渐改变了初入门时的情形,对孔子日益尊重。
  次日,鲁昭公召见孔子,季平子、孟懿子、南宫敬叔、叔孙氏、郈昭伯等都在座。昭公说:“昨日孟孙氏兄弟向寡人推荐孔夫子协助襄理祭礼。寡人今日特召各家卿相前来商议此事,很想听听孔夫子的意见。”
  孔子说:“孔丘奉命出使周京时,有幸亲睹周天子郊祭大典,由周天子亲自主持。根据周公的礼制,各诸侯国祭礼典礼,也只能各国的君主主持,他人不得僭越。比如昊昊太空,只有一日,方阴阳得宜,风调雨顺……传说上古时十日并出,土地龟裂,草木焦枯,故后羿方引长弓而射落九日……”
  鲁昭公与在座的人都专心致志地听着,唯有季平子脸上不时露出冷笑。
  郈昭伯说:“启禀君侯,仲尼所言极是,君侯乃鲁之大家,‘三桓’,小家也,祭祖大典理应由君侯主持。”
  孟孙氏、叔孙氏等都随声附和。鲁昭公无所适从地忙侧过身子看季平子的脸色。
  季平子泰然自若,起身长跪,从容地说:“臣并无异议。”
  这一下反倒使昏庸无能的鲁昭公更加摸不着头脑了。
  季平子异乎寻常的表态令孔子生疑,孔子料定季平子别有他图,因而祭祀之前做好了临场献舞的部署。
  所谓“八佾舞”,就是舞蹈者列成八排,每排八人,共八八六十四人,边歌边舞。这是周天子祭祀时用的规格最高的舞蹈。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封地,周公帮助武王平定天下,辅佐成王坐天下,对周王朝的贡献最大。为了表彰和报答周公的恩德,成王特许鲁国祭祀时可享受天子的待遇,使用八佾之舞。其他诸侯用六佾,六八四十八人;大夫用四佾,四八三十二人;上用两佾,二八一十六人。超越了这一规定,便是僭礼。
  祭祀这天,孔子四更起床,沐浴,更衣,精心地梳洗打扮,然后带领弟子们赶到鲁君祖庙。祖庙里梁陈栋旧,朱褪画残;牛羊不肥,牺牲不全。鲁昭公在两三个人陪同下翘首仰望,天到已时,才有几个王公贵族姗姗而来。整个祖庙里里外外,就像这深秋季节,一片萧条肃杀,冷冷清清。孔子带领一班弟子及早赶来,使这悲凉的气氛略有缓和。孔子目睹眼前的一切,脸像乌云一样阴沉,心像弹簧一样紧缩,周身的血液像冰霜一样凝滞……
  祭祀的时间到了,季平子依然没有来。不能再等了。随着赞祝的声音,昭公面露愧色,跪拜祖宗,只有几个苍老的乐师在奏着七零八落的破旧乐器,嘤嘤嗡嗡,像有几只越冬的金苍蝇在飞;另有几位须发尽白的乐师在笨手笨脚地跳舞,似几只深秋的蚂蚱在作垂死的挣扎。
  孔子满腔凄楚地上前跪奏道:“国君,祭祖乃朝廷大典,岂可如此草率!”
  昭公叹了口粗气,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!……
  就在这时,去请季平子的乐官来报:“季冢宰府中正八佾舞于庭,举行隆重的祭祖大典,不肯前来……”
  孔子闻听,指指天,跺跺地,然后跪对鲁昭公说:“孔丘愿任傧相之职,并率弟子们奏乐献舞!”
  “那就有劳夫子了!……”鲁昭公的眼圈湿润了。
  孔子担任司仪,指挥祭祖大典——献爵,燔柴,奠帛,行礼。因为孔子早有预料,做好了充分的准备,一应乐器全都置于庙门之外,这时早有弟子们七手八脚地搬来布好。跳舞的弟子脱去外衣,里边便早已装束成各种角色,一声令下,各就各位。孔子坐于琴桌旁开始弹奏,边弹边唱。于是钟鼓齐鸣,琴瑟有节,埙龠协调,磬筑和悦;乐声震天动地,悠扬飘荡,遏行云,诱飞鸟,恋走兽,舞蹈的弟子则随声跳起了威武雄壮的八佾之舞……先是八佾武舞,后变作八佾文舞。文舞的道具换作右手持翟(近似汉代使者手持的节杖,龙头上悬垂着一串羽绒,不似今天曲阜所传的野雉翎),左手持竽,舞姿变得庄严、典雅而肃穆。舞乐的气势和优美动人的程度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祭祀,弥补了由祭祖人数寥落所造成的冷清气氛。
  就在祭祖的这天夜里,发生了鲁国历史上著名的“斗鸡之变”,这是鲁国的一次内乱。
  内乱有远因,也有近因。远因是由来已久的鲁国公室衰微,世卿专横,政在季氏的局面,使鲁昭公不得不想方设法铲除季平子,以恢复公室的权力。近因是这年夏天,季平子和郈昭伯所引起的斗鸡纠纷。开始是季家的鸡翅膀上加了芥末,所以郈家无论怎样雄壮的斗鸡总是被弄瞎了眼睛,连连失败。后来郈家发现了这一秘密,便在鸡爪上装上锋利的小铜钩,于是反过来季家的鸡又无一遗漏的被抓瞎了眼睛,总是以失败而告终。就在祭祀的当天下午,他们又进行了一次角逐,季家发现了郈家的鸡爪上装有铜钩,于是矛盾突然激化。季平子决心第二天早朝借昭公之口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死郈昭伯,以泄心头之恨。可是,他万没料到,就在这天深夜,郈昭伯联合臧昭伯和鲁昭公,三家合兵包围了季宅。鲁昭公想到白天祭祖所受的奇耻大辱,恨不能马上除掉此贼,食其肉,寝其皮,以慰祖宗之灵。决定这场斗争胜负的关键是看“三桓”中的另两家——孟孙氏和叔孙氏的态度。季平子专权霸道,恃强凌弱,与孟、叔两家素有矛盾,故而两家按兵不动,坐山观虎斗。郈昭伯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,将军队交给鲁昭公指挥,自己去游说孟、叔“二桓”。郈昭伯想,三家合兵围攻季氏,只要稳住孟、叔二氏,定然稳操胜券,所以,尽管战场上激战厮杀,他却在与孟懿子饮酒聊天。事实果然像郈昭伯所料定的那样,季平子毫无防范,寡不抵众,眼看成了瓮中之鳖,即刻将束手就擒。而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,叔孙氏接受家臣建议,来到孟孙氏家中,对孟懿子说:“我等与季氏同为上卿,三分公室。三足鼎立,三家俱存;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孟懿子同意这一观点,挥剑将郈昭伯斩为两段,发兵救援季平子。援兵一到,抛下郈昭伯首级,围兵四散逃命,鲁昭公成了孤家寡人,逃奔齐国去了。
  鲁昭公被逐,孔子三天三夜没有合眼,那不时挑动的眉毛,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;那冲冠的劲发,标志着他的满腔愤怒;那满脸乌云,表明他忧心忡忡。他怨昭公昏庸,为何要听郈、臧两家的唆使,轻易出兵,并且赤膊上阵?这样不自量力地助郈伐季,岂不是自趋其祸,被逐罪有应得吗?他恨,恨“三桓”的凶狠,昭公再有错,总还是国君,国君是神圣不可侵犯的,怎么好驱逐呢?这不仅是越礼,简直是犯上作乱!他心怀侥幸,希望“三桓”悔悟,迎昭公归国。三天过去了,不见有迎昭公的动静,孔子一方面命弟子收拾行装竹简准备出走,一方面梳洗换装,进谏季氏,请回国君。南宫敬叔劝阻说:“季冢宰一贯独断专行,夫子此去,恐凶多吉少。”
  颜路、曾点、冉伯牛等也劝老师“三思”,但孔子主意已定,是不肯改变的。他想,季平子未必敢难为我,他不是怕我孔丘,而是怕失去人心。风险自然是有的,而且相当大,但孔子不怕。在与弟子们争执的过程中,他说:“见义不为,无勇也。”“勇者不惧。”“志士仁人,不贪生怕死而害仁,只杀身以成仁”。“君辱臣死,便是粉身碎骨,我也再所不辞!”子路抓起长剑欲陪孔子前往,也被拒绝了。
  孔子简直是闯进了相府,他不顾季平子虚情假意的应酬,提出了一系列的责问,诸如“为何要驱逐国君”,“有否请回国君之意”,“是否欲另立新君”,“是否欲取而代之”,等等。季平子则软硬兼施,一会热情,一会冷漠,一会恳切,一会无奈。当孔子得知季平子不迎,不立,也不承认要代君自立时,义愤填膺地数落说:“你独揽朝政,擅权误国,不臣之心久矣!昭公十一年春,你僭用天子与诸侯之礼,无耻地前往祭祀泰山,难道泰山之神真的会接受你的祭祀吗?昭公二十五年秋,你身为冢宰,执掌国事,不参加国君的祭祖大典,竟然僭用天子与鲁君之礼,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,孰不可忍!接着‘三桓’驱逐其君,犯上作乱!”孔子冷冷一笑说:“倘若将来由孔丘修订鲁国《春秋》,定将这一笔笔一件件,俱都载入史册,传于子孙,昭彰后世!……”
  “你,你!……”季平子皮球似地弹了起来,那一直眯缝着的双眼忽然圆睁,背着双手在地上踱来踱去,像一个打足了气的圆球在大厅里滚动。
  孔子愤然转身,向大厅门口走去。
  阳虎拔出宝剑,追向孔子……季平子怒目瞪着阳虎,制止了他。
  孔子扬长而去,宽大的裳裙带起了一阵清风。
  秋风怒号,秋雨淅沥,天感地灵,苍穹悲泣,一辆笨重的木轮马车呻吟着碾出了曲阜城,它的后边留下了深深的辙沟,辙沟两边是杂乱的脚印……
  旷野茫茫,不辨东西,雨鞭抽打孔子师徒,颤若寒鸡。他们径直向北,向北,出奔齐国,追随国君。再者,五年前,齐国太宰晏婴同齐景公到鲁国进行国事访问,曾专门会见了孔子,彼此留下了良好的印象,今日投奔,想不会摈诸门外。公元前522年,孔子三十岁时的一日,孔子正在静心读书,内侍飞车驰来。原来齐景公与晏婴访鲁,欲见孔子,昭公命他来召。
  晏婴是孔子崇拜的又一位政治家,他虽身居相位,但却住草房,居陋室,家无完器,夫人亲自下厨,他本人一件皮袍穿了三十余年。晏婴执掌朝政,齐国一天比一天强盛。
  虽说孔子已小有名气,但毕竟是一介寒士,不想今日鲁君亲召,又能见到齐君和晏子,真是受宠若惊,大喜过望!
  在国内,齐景公与晏子就已耳闻孔子的贤名。他知孝,知礼,是个无书不读,无所不知的博物君子。今日相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只见他奇貌异相,举止文雅,风度翩翩。
  大家相见已毕,齐景公问孔子:“昔者秦穆公国小地僻,何以能霸诸侯呢?”
  孔子泰然回答说:“秦国虽小而志大,地虽僻而善用人。”
  齐景公问:“怎见得他善用人呢?”
  “穆公赎百里奚,招蹇叔,委以重任,授以国政,言听计从,遂霸诸侯。”孔子侃侃而谈。
  齐景公听得十分高兴。
  晏婴虽娴于辞令,此刻却言语甚少,他在暗想,孔丘是要做百里奚呀,只是尚未遇到秦穆公!……
  告别时,晏婴握着孔子的手说:“愿结为友,望早来临淄赐教……”
  根据这次会见,孔子以为齐国是一个施展抱负的地方,幻想着到那里去可以做百里奚第二。
  一天黄昏,孔子一行来到泰山脚下。夕照中,巍峨庄严的泰山像一只雄狮,昂首蹲在齐鲁大地上。随着夜幕的降临,它又像一个庞大的怪物,吞噬着这个世界的一切,最后只剩下了它模糊的身影。泰山的夜,很不宁静,山风送来了松涛、狼嚎、虎啸、猿啼、鹿鸣和禽鸟凄厉的怪叫声,时而杂夹着啼哭、悲泣和呻吟,令人毛骨悚然。他们在一个村镇小店里借宿一夜,第二天一早赶路。正行间,黑魆魆的山坳里传来了一个女人凄惨的哭声。举目观望,烟笼雾漫,辨不清雄伟泰山的眉目,只见灰蒙蒙的轮廓,这浓烟重雾,包裹着那位伤心嚎哭妇人的悲哀。一道道山溪在流淌,辨不清姿态,却听得呜呜咽咽的响声,这流淌的溪水是那位痛不欲生妇人的洗面泪水。孔子少时当过吹鼓手,常给人办丧事,从这哀伤的哭声中料定那位妇人是在哭新亡的儿子。他令子路停车,凭轼听了一会,不觉凄然下车,带领弟子们向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,他要去劝慰这位心灵受伤的不幸女人。
  山坳里,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几幢茅屋,茅屋周围是高高低低的坟丘。大约深山野坳里的零星人家,不受“不封不树”的古礼约束,后世的坟丘冢累,也许正是这山野习俗的沿袭和发展。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正伏在一丘新坟上嚎哭,她哭天、哭地、哭世道不公,哭自己的命运太薄……孔子上前施礼,劝慰了一番,老妇见是远道来的陌生客人,好心相劝,深受感动,慢慢止住了哭声,但仍泪痕满面,身子一耸一耸地在抽泣。孔子询问老妇所哭何人,眼前这些坟丘里都埋的是谁。
  老妇抽抽咽咽地说,她们数代住在这深山野岭,以打猎为生。泰山里虎狼残暴,常伤害人命。她的公爹被虎吃掉,只剩下几块腿骨。她的丈夫死于虎口。前天,他三十五岁的儿子又为猛虎所食,这坟里埋的是她儿子的几件破旧衣服。“现在只剩下我老婆子孤身一人,无依无靠,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!……”老妇越说越伤心,不禁又放声大哭。
  颜路冒昧问道:“你们为何不远离深山,搬到村子里去住呢?”
  老妇回答说:“我们的先人原也是居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种田为生,为避苛政才搬进这深山。这儿虽说有猛虎害人,却无苛政……”
  孔子听了老妇的诉说,遥望长空出神,半天愤然转身,慨叹道:“苛政猛于虎也!一处有猛虎,决非人皆葬身虎口之理,一处有苛政,却无一幸免。”他又语重心长地对弟子们说:
  “将来尔等出仕为官,切勿施苛政!……”
  孔子师生又好言开导老妇一番,赐给她一些铜贝和干粮,然后心酸地离去。
  在离国境很远的地方,孔子就下车步行,而且行得很慢,他要多看几眼祖国的山山水水,以减少内心的痛楚。前边不远就是齐鲁界碑了,他命弟子们原地休息,谁也不准越过界碑一步,自己则理平了衣服上的皱褶,弹去帽子上的尘灰,磬折向南躬身默拜。是呀,车轮再转动几圈,就离开了生他养他的父母之邦,踏上异国他乡的土地,他的心能不剧烈的疼痛吗?然而再疼也不能返回!“危邦不入,乱邦不居。”这是他的政治主张,没有君王的国家,怎么能够再居住下去呢?
  ……
  按照周礼,大夫无罪离国,需在边境上往三天,若国君差人送来玉环,便是挽留;如果差人送来玉玦,便表决裂。如此说来,孔子迟迟不行,难道是在等候国内来人吗?不,国君已被驱逐,他岂能有此奢望,而是故土难舍,故井难离呀!
  ……
  孔子背北面前,望空拜了三拜,蹲下身去,捧起一抔黄土,放在鼻子上闻了又闻,然后紧紧地贴在胸口……他扯下袍襟,包了这黄土,揣入怀中,眼含热泪果断地对弟子们说:
  “出发!”——母亲颜征在死后,孔子这是第二次流泪。
  车轮滚动,越过了界碑,驶向前方,车后留下两行深深的辙印,阵阵呻吟!……

1、原文

44、鲁国之政在大夫(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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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孤灯,古卷为伴。

【三桓夺军权】

成公卒,襄公即位。襄公在位之时,三桓的势力越来越大,甚至开始夺鲁君的军权。

据《春秋》记载,鲁襄公十一年,作三军。周礼规定,天子六军,诸侯大国三军,即左中右三军,和今天的陆海空三军不同。鲁国本来只有二军,襄公十一年的作三军,便是增加一军,三家“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”。“作中军”名义上是一种军事改革,实则是把隶属于公室的军队和田地人民进行瓜分。因为春秋时兵民合一,鲁国公室的军队和所需财用,皆出自其所属之土地人民。而这些土地人民,仅限于国都周围。比如费、成、郈等三家的私邑,是三家的兵员和赋税来源,国君是插不上手的。这种情况在当时各国比较普遍,并非鲁国独有。春秋之世,一国中央政府的权力远不及后世的皇权那样大,渗透力也差很多。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”也仅仅是徒有其名而已。

三桓将公室所有的土地人民分作三份,季氏不但分得公室的军队,还将其田赋据为己有。另外两家好一点,只要军队,其所出的田赋还给公室留了一些。自此鲁君便没有了直接听命于自己的军队,其实,三桓的举动无异于军事政变,而襄公继位时年仅三岁,此时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孩子,对于三桓的所作所为他也无可奈何。

襄公卒,昭公即位。在鲁昭公五年,三桓又“舍中军”。所谓的“舍中军”,名义上是将三军改为两军,其实是三桓对公室的又一次瓜分。这次是四分公室,季氏择二,孟氏和叔孙氏各取其一,三家又重新划分了一次“势力范围”。这一次比上次更狠,除了军队,其征收之田赋,三家没给公室留下一分一毫,全部纳入自己囊中,只是从收入中抽取若干分给国君。毛主席说过,枪杆子里面出政权。国君没了兵权,也就没了政权,国家大事,什么也说不上话,只能任由三桓摆布,做一个傀儡而已。没有了田赋,便没有了衣食之源,堂堂一国之君,连吃穿用度也要靠三家“赏赐”,仰人鼻息,后来昭公最终与三桓撕破脸皮兵戎相见,也就不足为怪了。鲁昭公二十五年,昭公伐季氏,最后失败被逐。三家共逐昭公,这是鲁国历史上的一件大事,是公室与三桓矛盾的集中暴发,也是孔子所谓的“政在大夫”和“礼乐征伐自大夫出”的最典型的表现。

【季氏僭越无礼】

三桓之中,季氏最强,也最为嚣张跋扈。昭公时季氏的当家人是季平子,他仗势欺人,鲁国之中除三桓之外的大夫他都不放在眼里。有一次,季平子与郈昭伯斗鸡,当时的斗鸡类似于后来的斗狗、斗蛐蛐,是贵族们赌博消遣的一种形式。双方在鸡身上都做了手脚,季平子在鸡的翅膀上撒下芥子,来迷郈氏鸡的眼睛,而郈氏在鸡爪子上覆盖了一层铁罩。结果季平子的鸡被打败,但他愿赌却不服输,一怒之下占了郈昭伯家的房产,反过来还责骂人家,郈昭伯是敢怒不敢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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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平子斗鸡

臧昭伯有个弟弟与他生隙,逃到季氏家里藏了起来,臧昭伯囚禁了季氏家族的人并把他抓了回来。季平子不高兴,也囚禁了臧氏家的几个人。这样,季氏又得罪了臧氏。

有一次,鲁人要在襄公之庙举行禘祭来祭祀鲁襄公。在宗庙祭祀之时,都要起舞奏乐,同时演唱《诗经》里歌颂周之先祖的诗篇。周礼规定,天子八佾,诸侯六,大夫四,士二。佾,行也,一行八人,天子用八佾便是八八六十四人,诸侯四十八人,大夫三十二人,士则只能用十六人。依礼,祭祀鲁襄公应用六佾共四十八人,实际上只是“万者两人,其众万于季氏”。万,即舞,二字同音假借。祭祀国君,只有两个人在那里跳舞,而剩下的人都被季平子拉走,可见季氏嚣张到何种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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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人重现的八佾之舞

0301孔子谓季氏: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。

孔子在这里只说季氏,没有指明到底是谁,但是依照《左传》记载的“万者两人,其众万于季氏”这件事,这里的季氏应该就是季平子。他身为大夫,即便要祭也只能用三十二人的规格,却僭用天子礼仪,用了八八六十四人!他不但无视鲁君,连天子也不放在眼里,因此便犯了众怒,《左传》上说:“大夫遂怨平子。”季平子不但得罪了郈氏和臧氏,也令鲁国一般的大夫不满。

【三家逐昭公】

三家共逐昭公,虽然结果是昭公失败,被迫逃亡,但首先发难的却是他。他先是与自己的几个儿子和亲信密谋“去季氏”。昭公知道臧氏、郈氏皆与季平子有仇,所以先询问他们。臧氏觉得事情难成,郈氏却认为可以,还一个劲儿的怂恿昭公,大概是他和季氏的积怨太深。子家懿伯却认为这是在碰运气,政在季氏已经很久,国君无兵无权,万一失败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昭公对子家懿伯说:季氏为无道,僭于公室久矣,我要杀了他,怎么样?子家懿伯说:诸侯僭于天子,大夫僭于诸侯久矣。昭公却问他:我哪里僭天子了?子家懿伯说:君上您设两观,乘大辂,朱干玉戚以舞大《大夏》,八佾以舞《大武》,这都是天子才能用的规格,您这不是僭天子是什么?而且牛马只顺应喂养自己的人,季氏深得民众之心很久了,君上还是不要自取其辱。

两观就是宫门口两侧用以瞭望的高台,大路即大辂,天子所乘之车有五种,大路为其中最大的一种,孔子所说的“乘殷之辂”便是指天子所乘之车。从子家懿伯的话也可以看出来,季氏无道僭诸侯,鲁昭公也是如此,上僭天子,所以他劝昭公不要自取其辱也是有道理的。可昭公不听,最后还是决定要冒险一试。

首先,昭公“居于长府”,长府是什么宫室,没有定论。通行的观点认为,长府为鲁君之别馆,用以储藏一些财货和弓箭兵器,且相对于一般宫室较为坚固,可以稍作防御。鲁襄公十一年,三桓作三军,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,鲁君已经没有了可以指挥的军队。此时昭公可以利用的只有数量不多的宫廷卫士,而且只能对季氏进行突然袭击,打他个措手不及,要不然,待到季氏的私家军队或是费邑援兵赶到,昭公那些个禁卫军必败无疑。此外,大概长府的位置有利,或是离季氏家较近,或是便于指挥。还有,季氏专鲁政长达四世,鲁君左右必然布满了季氏安插的耳目,昭公想要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,怎能瞒得过季氏?所以昭公决选择居于长府而不是住在寝宫。当然了,有很多细节都是钱穆先生所谓的“会之于虚”,史书均未明确交待,但兄弟认为这些推测还是有道理的。

1114鲁人为长府。闵子骞曰:仍旧贯,如之何,何必改作。子曰:夫人不言,言必有中。

为,作也,建也。“为长府”即是后面所谓的“改作”,改变长府的建筑规模。

仍,因也,袭也。贯,习也。经常做的事,如今天的“习惯”一词,惯通贯。一些事做久了就成了惯例,成了规矩,所以仍旧贯便是指按照以前的规模建造长府。

鲁人重建长府,改变原有的规模。照一般的观点,所谓的“改作”是扩大其原有的规模,这样做劳民伤财,闵子骞认为照原有的规模重建,节省人力财力,不是挺好吗?所以孔子才会夸赞他,说他这个人平时不怎么爱发表观点,可一旦谈论某事,必然能一语中的。可问题是,尽量缩小宫室规模,不大兴土木,不劳民伤财,这些个浅显的道理,不要说闵子骞,连十几岁的孩子都懂,孔子如此夸赞闵子骞,说他“言必有中”,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?不要说闵子骞,当时的一般人都能“言必有中”。所以,孔子所谓的“有中”当是另有所指。

有一种观点认为,为长府的“鲁人”不是别人,正是三桓,尤其是季氏,“为长府”也是发生在昭公被逐之后。昭公突袭季氏,便是居于长府,季氏被打得措手不及,被围困在台上,若不是孟孙、叔孙两家来救,恐怕早死在台上了。季氏每次路过长府,都会想起差点杀死自己的昭公,都会心有余悸。季氏一直担心昭公之后的定公、哀公会效仿昭公,借长府发难。但是,长府又是鲁君必备的一间宫室,不能完全拆除,所以,季氏便借长府因风雨毁坏重新修缮之机,缩小了它的规模,鲁君再也无法借助长府对季氏发动突袭,除去后顾之忧。依照这个观点,“改作”便是缩小长府的规模,闵子骞之言“所中”的不是别的,正是季氏的僭越不臣之心。

而另外一种观点认为,为长府的“鲁人”不是季氏,乃是鲁昭公自己,称为“鲁人”是为尊者讳。为长府发生的时间恰恰是昭公谋“去季氏”之时。昭公找算以长府为战时指挥中心,进可攻,退可守,其重要性不言而喻。所以将其加大加固,多储财货兵器。那么,这里的“改作”便是加大了规模,闵子骞之言“所中”的是昭公的轻举妄动。大概孔子及闵子骞等人的观点与前面的子家懿伯一样,他们反对昭公的过激行为,非要与季氏拼个鱼死网破。“政自季氏久矣”,即便昭公能将季平子杀死,也难以骤然摆平三桓,重掌大权,昭公应该从长计议。

1527子曰:巧言乱德。小不忍则乱大谋。

1317子夏为莒父宰,问政。子曰:无欲速,无见小利。欲速则不达,见小利则大事不成。

小不忍则乱大谋,昭公如此不善于隐忍,怎能不乱了“去季氏”之大谋?欲速则不达,见小利则大事不成。昭公只求快点“去季氏”,如此“欲速”最终却“不达”。只看到“去季氏”这点小利,而“削弱三桓,重掌军政大权,使鲁国邦有道”的大事却最终不成。

关于闵子骞的“言必有中”,两种观点虽然恰好相反,但分析起来似乎都有道理,难以明确断定孰是孰非,还是付之阙如为好。不过,可以断定的是,闵子骞所言中的绝不是劳民伤财那么简单。此外,从这一章也可以看出,孔子师徒一直密切关注鲁国政局的动态,时刻不忘为政行道之志,所以,孔子及众多徒弟皆能出仕为官。他们能很快适应官场,开始为政行道的实践,确实是有原因的。

闲言少叙,昭公迫不急待地开始了“去季氏”的行动。“九月戊戌,伐季氏……遂入之。”季氏家的兵士不多,很快便被攻破,看来昭公的突袭策略很有效。兵临“户”下,季平子此时只能认怂,绝不敢如平时那般嚣张。“平子登台而请曰“,“请”便是请求、哀求,他说:君上不先审查臣下之罪,便兴师动众来讨伐,臣请待罪于沂水之上,好让君上慢慢审查臣之罪,然后再处理我。昭公不答应。

这里有一个问题,既然昭公已经攻入季氏家了,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杀死,要季平子在这里和自己讲条件呢?关键在于平子所登之台。这个台不是一个的小平台,而是后面定公十二年堕三都时提到的武子之台。昭公之徒之所以一时攻不上去,大概是因为这台子一定很高。《水经注》上说:“阜上有季氏宅,宅有武子台,今虽崩夷,犹高数丈。”这里的“武子之台”便是平子所登之台。这个高台虽然经过千年的风雨侵蚀,仍有数丈之高,可以想见当时的规模和坚固程度。季氏家造这个台子,或许一是为了煊耀家族威势,二也是为了以防不测。这个台子确实没有白建,发挥了好几次作用。不但这一次使季平子保住了身家性命,在定公十二年堕三都时它还保护了定公及孔子的安全,不过这是后话,暂且不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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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人描绘的“武子之台”。季平子曾被昭公围困于此,堕三都时,定公及孔子也曾在此台上平定费人的叛乱。

季平子又请求昭公把他囚禁于费邑,昭公还是不答应。昭公当然不会答应,费是季氏的私邑,是他的根据地,囚禁于费邑无异于放虎归山。季平子又“请以五乘亡”,也就是带几辆车流亡国外。昭公还是不答应,子家懿伯劝昭公说:您还是答应了吧,季氏执政久矣,一般徒众都是依附于季氏混饭吃,逼得狗急跳墙,到了晚上,这些人不知会做出什么事。子家懿伯说的也有道理,擒贼先擒王,只要季氏离开鲁国,国君的权威还没有完全丧失,其余的徒众慢慢收拾,军政大权尚有望再一次握在手里。可是,昭公不听,郈氏又怂恿昭公,说一定要杀了季平子。

季氏被讨,孟孙氏和叔孙氏早已知晓。昭公让郈氏去找孟懿子(这个孟懿子便是受其父嘱托向孔子学礼的那个人),大概是要他出兵帮忙,即便不出兵,安抚他按兵不动,于己也是有利的。孟懿子确实没有直接出兵帮助昭公,而是在自家“望季氏”,大概孟孙氏与季氏家相距不远。孟懿子是在观望,随时关注事态进展,相机而动。此时叔孙氏的人却坐不住了,当时叔孙昭子不在家,正在阚邑,叔孙家的司马问众人:有季氏与无,孰利?众人都说: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。所谓唇亡耻寒,物伤其类。叔孙氏的人肯定猜得到,若是季氏被除掉,昭公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叔孙氏和孟孙氏了。于是叔孙氏出兵救季氏,昭公之徒皆无战心,很快便被逐散。孟懿子见叔孙氏出兵,料知昭公必败,也杀了昭公派来的郈昭伯,派兵去救季氏。

九月己亥,昭公奔齐,自此寄居他国达八年之久,最后卒于乾侯。这八年里,鲁国没有国君,却一切照常,没有出现大的动乱,可见,“政出自季氏”,非虚言也。

导读:鲁昭公是孔子同时代的鲁国国君,虽然在位三十二年,但亲政的机会很少,他在任的时候国家内忧外患严重,政权掌握在大臣手中,为求亲政,他与权臣展开了殊 搏斗,结果却被赶出国门,八年来始终未能再回国,最后 在异国他乡,其情其景异常悲惨。鲁襄公死的时候没有嫡子,有两位庶出的王子,一是子野,一是子裯,这两人的母亲都是襄公的妾,是姊妹俩。子野与子裯虽然如出一辙但却是两个德性,子野在守丧的时候因为哀痛过度死了,于是子裯得立。子裯在父亲出殡的时候没有一点悲伤,反而感到高兴,十九岁了还像孩子一样屁事不知,在殡葬仪式上与别人嬉笑打闹,孝服脏了又换换了又脏,更换了三次,不过他不刻意伪装不会假哭,道是个率直的人。 子裯不像人君,难免招致非议,大臣穆叔说,子裯为父亲服丧不仅不哭反而有喜色,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国君呢?如果硬要立他,将来必定是祸患。这话说的在理,可权臣季氏不听。那个时候,国际上,北边要听晋国的,南边要服从楚国,鲁昭公三次朝拜晋国都遭拒绝,唯一的一次接纳还是参加晋平公葬礼,为此,孔子的《 》将其列为耻辱的事。还有一次去楚国祝贺「章华宫」落成,因为只有鲁昭公一位诸侯前来,楚灵王一高兴赠送他一支宝弓,结果后悔又要回。在国内,昭公受制于「三桓」,所谓「三桓」是指孟氏、叔孙氏、季氏,他们都是鲁桓公的后代,文姜与哥哥通奸杀死了鲁桓公,此后桓公的三个儿子轮流执政,慢慢的国君就成了摆设,到了鲁昭公的时候更加虚弱,所以昭公很想除掉「三桓」。 鲁国执政者叫季平子,这老小子也不厚道。按照周礼,鲁国搞一些大型活动的时候只能跳六人舞,只有周王才能跳八人舞,大夫是四人舞,不过这种规定老早就被打破了。估计鲁国专门养了一些跳舞的人,可能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,他们平时就是操练,祭祀或搞活动的时候才派上用场。这种舞叫「万舞」,应该是纵横八人的方队,八八六十四人,另外有两个机动的,整个编制是六十六人。一次,鲁昭公搞祭祀活动,结果跳舞的六十四人都没来,只来两个,鲁昭公一打听,因为季平子新盖庄园,跳万舞的全到季平子那里捧场去了,昭公能不气吗? 这事孔子也很气愤,《论语》里说:「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,孰不可忍也!」你看,民办教师都看不过去了,何况国君?这更加铁定鲁昭公废黜「三桓」的决心,他曾秘密咨询大臣懿伯,懿伯说,这可使不得,国君丢掉民众很久了,想要成功很难,再说,政权在人家手里已经好几代了,如果失败,国君就会背负恶名。昭公说,去去去,一边玩去。不过懿伯挺守规矩的,他说,我不能回去,事情如果泄漏,我要承担责任,我不能帮助君王,但我能保守秘密。于是他赖在宫里不走了。 鲁国执政者叫季平子,这老小子也不厚道。按照周礼,鲁国搞一些大型活动的时候只能跳六人舞,只有周王才能跳八人舞,大夫是四人舞,不过这种规定老早就被打破了。估计鲁国专门养了一些跳舞的人,可能是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,他们平时就是操练,祭祀或搞活动的时候才派上用场。这种舞叫「万舞」,应该是纵横八人的方队,八八六十四人,另外有两个机动的,整个编制是六十六人。一次,鲁昭公搞祭祀活动,结果跳舞的六十四人都没来,只来两个,鲁昭公一打听,因为季平子新盖庄园,跳万舞的全到季平子那里捧场去了,昭公能不气吗? 这事孔子也很气愤,《论语》里说:「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,孰不可忍也!」你看,民办教师都看不过去了,何况国君?这更加铁定鲁昭公废黜「三桓」的决心,他曾秘密咨询大臣懿伯,懿伯说,这可使不得,国君丢掉民众很久了,想要成功很难,再说,政权在人家手里已经好几代了,如果失败,国君就会背负恶名。昭公说,去去去,一边玩去。不过懿伯挺守规矩的,他说,我不能回去,事情如果泄漏,我要承担责任,我不能帮助君王,但我能保守秘密。于是他赖在宫里不走了。 鲁昭公在位25年的时候,他联系了几个跟季平子有仇的人,开始行动了,不过很快就失败了,而且很惨。第一个跟季氏有仇的人叫郈昭伯,这人与季平子同朝为官又是邻居,两人都喜欢斗鸡,可能赌注很大。一次,季平子给鸡身上涂上芥末用以迷惑对方眼睛,郈昭伯给鸡安上铁爪,结果季平子败北,大怒,带人占领郈昭伯的房产作为补偿,郈昭伯因此怨恨。第二个人叫臧昭伯,因从弟诬陷他而躲避在季平子家,臧昭伯抓了季平子家臣,季平子大怒,也抓了臧昭伯家臣,因而结怨。 第三个人叫季公亥,族人季公鸟死后,其妻季姒与自家厨子私通,别人没说什么,季姒自己反倒害怕起来,于是用苦肉计,让婢女打伤自己,然后跑到别人家里诬陷她的管家要挟自己与之私通,季平子准备把管家杀掉,季公亥为管家求情,言辞恳切的说,杀他等于杀我。但季平子没给面子,杀了管家,所以季公亥也与季平子有隙。行动的前夕有一个预兆,有无数只八哥来鲁国筑巢而居,鲁国人很诧异,因为鲁国从没来过八哥,而且八哥是穴居,来鲁国却变成巢居,他们觉得很怪异,于是出现了歌谣,映射昭公的命运。 还有一个引子,季公亥准备起兵讨伐季氏,为了争取昭公意见,故意拉拢太子公为,公为派宦官告诉昭公,当时昭公正在睡觉,宦官惊扰了他的梦,气的拿戈就扔了过去,训斥说,这不是小人应该知道的事,宦官害怕跑了。季公亥与太子一起朝见,于昭公商量攻打季平子,昭公又召集几个季氏仇人协商,臧昭伯不同意,郈昭伯坚决支持而且劝昭公立即行动。昭公没有军队,因为季平子的爷爷早已把国家军队一分为三,孟氏、叔孙氏、季氏各领一军,枪杆子里面出政权,这是铁定的游戏规则,没有军队所以国君衰弱。昭公只有带着亲兵和这几家家丁杀奔季家,大败季氏军队,杀了季平子弟弟,占领了季氏领地。 季平子毫无防备,被这阵势吓蒙了,急忙登上据点问道,君王没说我犯什么罪就讨伐我,我不服,最后,请求有三:一,暂停工作,待查清问题再作处理。二,辞官回家。三,逃亡。季平子再三请求,昭公就是不同意,懿伯急了,劝昭公赶紧答应,郈昭伯则坚持杀了他。孟氏和叔孙氏听说季氏有难聚在一起商量对策,结论是,没有季氏便没有孟氏和叔孙氏,于是发兵救援季氏,打败了昭公,杀了郈昭伯,懿伯和解说,让大臣们出走,君王留下来,以后季平子就会有所改变。昭公说,我是没法忍受了。于是拂袖而去,从此开始了逃亡。 鲁昭公逃亡八年时间,他辗转奔波于晋国、齐国之间,受尽了颠沛和屈辱,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帮他复国,其间晋国、齐国准备帮他,可在季平子重贿下,始终未能如愿,只有宋元公愿意出兵,因为宋元公与季公亥有姻亲,不幸的是宋元公突然死了。叔孙昭子愿意接纳他回国,可是还没有谋划好也无病而终,你说这昭公什么命运?最终鲁昭公在晋国的干侯忧愤而死。

鲁昭公时期,大权旁落,“三桓”把持朝政。所谓“三桓”,就是早先鲁桓公的三个儿子庆父、叔牙、季友的后代,他们分别形成了孟氏、叔孙氏、季氏三家大贵族。这三家逐年膨胀,架空了国君的权利,到鲁昭公时,季氏控制了鲁国一半的军队和税赋,成为头号大贵族,专权于鲁国。这季平子有一个爱好,就是喜欢斗鸡。斗鸡,是当时鲁国贵族的一种娱乐赌博活动。

孔子谓季氏,“八佾舞于庭,是可忍也,孰不可忍也?”

赌博的双方,各放出一只凶猛好斗的公鸡,相互扑斗,或用尖嘴啄咬对方,或用大爪子劈击对手,场面相当激烈,直到其中一只公鸡败下阵来为止。获胜一方的主人,就可以赢钱了。

2、傅佩荣原文

季平子在鲁国国都曲阜的寓所与另一位贵族郈昭伯为邻。郈昭伯也是鲁国的大臣高官,实力仅次于三桓,他也非常酷爱斗鸡。于是,季平子和郈昭伯两家常以斗鸡为乐,聚在一起豪赌。这季平子有些聪明,为了取胜,他每次放出公鸡的时候,就在鸡翅膀上偷偷抹一些芥子粉。芥子粉是一种磨碎了的植物药材,味辛辣,有很强的刺激性。于是,郈昭伯的公鸡放出后,斗不上三五个回合,就要落入下风。因为只要一啄咬到对方的翅膀时,芥子粉的威力就出来了,辣的郈氏的公鸡难于继续,像中了邪一样。郈昭伯逢赌必输,连败几场,无论用多么雄壮、凶猛的公鸡,都难于取胜,直到一只大公鸡被弄瞎了眼睛后,郈昭伯才发现了芥子粉的秘密。 好你个季平子!居然作弊!郈昭伯也不声张,他悄悄制作了几副精致轻巧的小铜钩,套在大公鸡的两个鸡爪子上,让公鸡们都带着暗器上阵。这样一来,郈昭伯的鸡一上场,老是要不了几个回合,就把季平子的大公鸡抓瞎了眼睛。于是,郈昭伯把输掉的钱又赢了回来,还有多的。

季氏在家庙的庭前,举行天子所专享的八佾之舞。孔子评论这件事时,说:“这可以容忍,还有什么是不可容忍的!”

这件事终于被季家的人发现了,于是矛盾扩大,季平子一怒之下,就侵占了郈氏的房屋土地,据为己有。 郈昭伯当然不服气,他就跑去向国君鲁昭公告状。此时,还有一个贵族臧昭伯也在向鲁昭公告状,说季平子太霸道,把臧氏的一个家臣给扣押了。鲁昭公对季平子专权早已不满,一直想搞翻季平子,恢复公室的权力,为了铲除三桓,鲁昭公平时没少下工夫,一直苦于没有机会,现在好几家大夫都对季平子心存不满,应该可以联合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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