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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桧夫妻随军南侵,再命岳云、杨再兴同出迎敌

来源:http://www.parajumpers2012.com 作者:必威 时间:2019-09-12 10:47

    昨夜寒蛋不住鸣,惊回千里梦,已三更。起来独自绕阶
  行,人悄悄,帘外月胧明。白首为功名。故山松菊老,阻
  归程。欲将心事付瑶筝,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?

赵构接到岳飞大破李成,收复襄阳六郡的喜报,觉着岳飞部下共只三四万人,加上各路调拨的兵将,不足八万,竟于两月之内,冒着炎天暑热,连破金、齐、蕃、汉数十万之众,也是非常惊喜,立赐手札嘉奖。但以所收降兵较多,恐以后兵少粮缺,问岳飞有何打算。 岳飞乘机回奏说:“臣窃观金贼刘豫,皆有可取之理,金贼累年之间,贪婪横逆,无所不至。今所贪惟金帛子女,志已骄情。刘豫僭臣贼子也……人心终不忘宋。攻讨之谋,正不宜缓。苟岁月迁延,使得修治城壁,添兵聚粮而后取之,必倍费力。……如及此时,以精兵二十万直捣中原,恢复故疆,民皆效顺,诚易为力。此则国家长久之策也。” “襄阳、随、郢,地皆膏腴,民力不支。若行营田之法,其利为厚。及今将已七月,未能耕垦,来春即可措划。陛下欲驻大兵于鄂州,则襄阳、随、郢量留军马,又于安、复、汉阳亦量驻兵。兵势相援,漕运相继,荆门、荆南,声援亦已相接,江,淮、荆、湖皆可奠定六州之屯。” “候营田就绪,军储既成,则朝廷无愧晌之忧,进攻退守,皆兼利也。葺治之初,未免艰难,必仰朝廷微有以资之。基本既立,后之利源,无有穷已。……于今所先,在乎速备粮食,斟量退守之兵,可善其后。臣今亦候粮食稍足,即过江北。虽番伪贼势众多,臣誓当竭力剿戮,不敢少负陛下。” 赵构仍觉岳飞直捣中原的话未免夸张,还要命大将王瑾去平杨幺。非但岳飞所请的兵没有给他抽调,反将他原统率的湖北帅司统制官颜考恭、崔邦弼两军,调归王瑾率领。 岳飞准备北伐的计划虽未如愿,营田屯粮。招民分耕的计划却逐渐实行开来。岳飞乘着屯兵的空隙,一面派牛皋、王贵将信阳军一举收复,一面命众将分兵四出,扫荡溃贼残敌。到处访查民间疾苦,尽量安置流亡和无家可归的穷苦百姓。 将所获得的贼寇军粮,发了二十万担,分散穷苦度荒和耕种之用,又把大批军中牛马分与百姓耕田。 这一来,竟将破贼所得军费用去了一半多,王贵、陈经等纷纷劝说:“我军苦战多年,朝廷粮饷往往不能接济。好不容易大破金。齐。李成,得了这许多的军粮牛马。虽然百姓遭逢丧乱,理应安抚,目前正当用兵之际,一旦有事,军资不继,如何是好?” 岳飞笑道:“你们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无论为政行军,都以民食为先。这次所得敌人军粮虽多,终有用尽之时,后难为继,还需取之农家。今当敌骑蹂躏,残破之余,民间耕牛种子全都缺乏。湘、汉膏腴之地,若使军民合力,限田分耕,一年丰收所得,除却民间所余,足供我十万大军数年之用,而民不扰。” “自来安内才能攘外,足食才可足兵。我军若是徒拥重兵,多蓄军粮,民间却是土地荒废,饥寒交迫,必又流为盗贼,变乱纷起。以言守土,则地方不靖,村舍为墟,民怀怨恨,到处皆敌。若以军力平乱,非但民怨难平,徒伤元气,就是平定下来,这样多无衣无食的穷苦之民,杀既不能,将他放走,势又为饿寒所迫,散而为乞,聚而为盗,年时一久,养成恶习,虽有数十万大军,也非数年之内所能全部平息。何况敌人正要我们兵连祸结,自相残杀,以便乘机吞并呢!一兵之费,常耗三五农夫终岁勤劳所积,不先使民能安其业,如何能够养兵呢?如何能收复中原呢?” 岳飞继续说道:“前面正在与敌死斗,后面却是寇盗纵横,道途多阻。即使朝廷粮饷能够按时运来,也难免被盗军中途夺去。何况朝廷粮饱也是取自民间,百姓无田可种,无家可归。竭泽而渔,已无鱼可得;杀鸡求卵,则无鸡可杀。又从哪里去取得呢,大敌当前,加上民心离叛,任你多大本领,也非败亡不可。始计不善,后患无穷了。” 众将知道岳飞深谋远虑,不是寻常。先后不满一年,非但襄、汉平定,民安其业,连川、陕各地贡赋也都通行无阻。湖南。两广、江浙一带也得到了安靖。闻言皆心悦诚服。 襄阳六郡收复不久,赵构听宰相赵鼎保奏,又下诏旨,以襄阳、随、郢、唐、邓、信阳,作襄阳府路,都归岳飞统辖。并除岳飞为清远军节度使,湖北路荆、襄、潭州制置使,封武昌县开国子,移驻鄂州。 所下制词(宋朝升贬文武,照例有一套形式,多由翰林学士起草,名为“草制”,礼节十分隆重。起草前由皇帝口授大意,再将起草人的官廉封锁,名为“锁院”,以防事前泄漏),甚是夸奖,有“身先百战之锋,气盖万夫之敌。机权果达,谋成而动则有功;威信著明,师行而耕者不变”的话。 当年九月,兀术、刘豫起兵七十多万,积草屯粮,准备大举人寇。紧急探报一个接一个雪片飞来,赵构君臣大为震动。由二十一日起,到十月五日,前后连下了五次紧急诏旨。既要岳飞照应荆襄、控扼武昌一带,又要令其相助王瑾讨平杨幺,还要分兵防守各路要口,严密把截,不许敌人透漏,并把每日军情和敌人的动静飞马奏报。 紧跟着又因金兵侵犯江淮,围攻庐州,惟恐金兵又和上次一样杀到江南,逼得他君臣走投无路,又下紧急召旨,先把岳飞尽量夸奖了一番,要他即日出兵,星夜往援。诏旨上并有“朕非卿到,终不安心”的话。 岳飞早料金、齐必要合力南侵,已和张浚、韩世忠等通信密汁,有了防备。接到诏书,忙留下一部人马镇守襄汉六郡,一面带了全军精锐,即日起兵。命牛皋、徐庆为前锋,岳云、张宪、王万、董先绕道接应,前后夹攻,自率大军跟踪前进。 这时,金兵共是两个元帅,达赉屯泅州,兀术屯竹塾镇(泅州东南,通天长、六合),兵分好几路。兀术的大兵,已被韩世忠挡住。围攻庐州的是达赉的部下大将刘合丰堇,后面还有刘豫的长子刘麟,带了一支人马,将由别处赶来合围。 守将仇-率领全城军民,正在不分昼夜,坚守顽抗。一面选了勇士,半夜缒城突围,去向岳飞求援。正遇牛皋赶来,一听金兵在城外焚杀甚惨,不禁大怒。忙请徐庆带了步兵后进,自带三千“游奕军”,向前飞驰。 刘合孛堇本是牛皋手下败将,知道岳飞军的厉害,刚一照面,吃牛皋一声怒吼,便吓得退下阵来。手下兵将望见岳字军旗,早已胆寒;又见主将败退,全都不战而逃。因金兵逃得太快,岳云、张宪等竟未及截住。 岳飞赶到,对牛皋说:“你们定要快些追杀,否则金兵人多,暂时逃退,非再来不可。”牛皋、徐庆连忙会合张宪、岳云跟踪追击。追出二十余里,果遇刘麟带了几万人马来援,见败逃的金兵,军心先就摇动,众将再往前一冲,金、齐的兵全部大乱,互相践踏和被宋军杀死的不可数计。 当岳飞、牛皋等破敌以前,韩世忠也进兵到扬州的大义镇。伐木为栅,自断归路,准备和岳飞两路迎敌,与金人决一死战。并命统制董曼赶往天长邀击,统制解元迎截另一路的金兵。 刚刚准备停当,赵构又派吏部员外郎魏良臣去向金人求和,由当地经过。见面便说: “现在和议已谈得差不多,金人坚持淮南一带不许屯兵,你却把大兵屯在这里。让金人知道,这和议还讲得成么?” 世忠早知道这类专一主和媚敌、希图苟安的粮饷无可理喻,甚而还要暗中作梗,去向敌人走漏消息。难得这次进兵扬州曾得到朝廷允许,正好乘机进兵,先把金人打退,让他尝尝厉害再说。见面以前,早命全军将士饱餐,将军灶拆去,披甲待命,故意对魏良臣说:“已奉沼旨,兵退半江,这就把人马开走,淮南不驻兵了。” 魏良臣惟恐世忠进兵,触怒金人,闻言大喜,连忙上马,带了随从疾驰而去,世忠估计魏良臣走远,立时号令三军,说:“你们看本帅鞭指何处,便往何处进发!”随命偃旗息鼓,连夜进军。一到大仪镇,便照预计,设下五个阵地,二十多处埋伏,信号一下,全数出击。 果然魏良臣一到金营,便将宋军虚实说了出来,金兵大将聂将贝勒闻言大喜,即日进兵到江口,相隔大仪约四五里路。先锋托卜嘉带了大队铁骑当先,已快越过宋军所设的五个阵地。世忠早命健卒多人以小旗传命。一声号炮,全军战鼓齐鸣,五个掩藏着的阵地和二十几处伏兵全数出击。宋军另有暗记,却穿着金兵的服装,旗帜颜色也和金兵十九相似。 金兵刚到,喘息未定,只见四方八面都有人马杀来,也分不出哪是金兵,哪是宋军。 另外一支“背鬼军”(北人呼酒瓶为鬼,大将之酒瓶必令亲信人负之,故韩、岳皆取为亲随军之名,不仅岳飞才有,当时最号健锐。见赵彦卫《云麓漫钞》)又由侧面冲入敌阵。都是手持长斧,上斫人胸,下斫马足。杀得金兵亡魂丧胆,许多铁骑陷倒在雨后泥塘之内,不能脱身。 世忠自带精骑劲卒四面冲杀,生擒托卜嘉等大小金将二百余人,杀死金兵无数。同时董畏又大败金兵于天长县的鸦口桥。解元早到承州,设下埋伏候敌,上来便得了胜,无奈后来的金兵人多势盛,一日十三战,正在相持不下。世忠一面派大将成阂率领骑兵星夜往援,自带大军分头截击。 这一战又把金兵杀得大败,所擒获的人马衣粮器械甚多,一路追杀,到了淮河。 金兵狼狈逃窜,互相践踏和坠河淹死的又是好几万。经此一来,达赉、兀术才知宋军厉害。暂时本不敢再作渡淮之想,加上雨雪交加,道路泥泞,兵无斗志,岳,韩二军都是越杀越勇,又接到金主吴乞买病重的消息,只得带领大队残兵溃卒,连夜逃回。 伪齐刘麟、刘倪得到消息,金兵业已全数逃退,知道金人要让他弟兄断后送死,又听军中谣传,岳飞踏雪行军,就快杀来。只顾逃命,吓得连辎重都不敢带走,就此匆匆逃了回去。 岳、韩二帅本意雨雪天寒,想让将士们休息两天,养好锐气,两路进军,将敌人一举消灭。没料到吴乞买病重,金兵突然逃退,伪齐的兵立被牵动,都逃得这样快。断定敌人决不死心,早晚还要卷土重来,各自上疏请求乘胜追敌,收复中原。 赵构只管传旨嘉奖,犒赏三军,并封岳飞为武昌郡开国侯,前方将士各有升迁,仍是害怕金人厉害,除命韩世忠移屯镇江外,连下密旨,命岳。韩二帅必须持盈保泰,不可再进。 岳飞无奈,只得留下一些兵将,分屯新收复的失地,等候朝廷派人换防。再命牛皋带兵回转襄汉,防御金、齐。然后轻骑简从,往见赵构,面陈收复中原的大计。 赵构先因金兵大举来犯,由临安移驻平江。表面上说是御驾亲征,实际是惧敌成了心疾,准备又和上次一样,风声稍紧,立由水路逃走。事前并还下诏,命三宫六院由温州泛海,逃往泉州等候,满朝文武,也许随便逃难。就这样,不是宰相赵鼎等主战派朝臣再三力劝,情理上实在说不过去,直恨不能当时便由海道逃走,才对心思。没想到岳飞、韩世忠会把他平日恨到极点,提起又自胆寒心跳的二十万金兵和汉好刘豫的三十万伪军,杀了个落花流水。 赵构觉着这一来,求和有了本钱,业已心满意足。赶紧招回他那逃亡在外的三宫六院,并命朝臣连夜打扫临安宫殿,准备回转。因这次金兵借着讲和为名突然乘机来攻,想吞并江淮,不是岳、韩二军将金兵打退,连这半壁残山剩水都不能保,赵氏全家也有绝种之忧。又知金兵难免还要再来,非依靠这些抗敌的将士不可,对于岳飞非常倚重。 当时召见,赐了许多金银绢帛,连升岳飞为镇宁崇信军节度使和荆湖南北襄阳府路制置使,并封岳母为国夫人,岳妻李淑为孺人,把好听的话几乎说尽。 赵构因知岳飞抗敌心切,加上王瑾被杨幺战败于鼎江,这是在他统治范围以内的对头,自然放他不过。正好借平内乱为名,转移岳飞的目标。几次召见(这是绍兴五年二月,岳飞才三十三岁。在当时诸将中,年纪最轻,毫无权贵援引,资格又浅,居然封侯挂帅,为宋朝开国以来没有的事。虽然立功最多,却遭了权贵的嫉妒),并下诏旨,催他即速进兵澶州,讨平杨幺。并命张浚都督军事,前往督战。 岳飞不久便平了杨幺。赵构自然传旨嘉奖,并命岳飞兼靳黄州制置使,进封鄂国公,又除荆湖南北襄阳府路招讨使。 绍兴六年,大行山忠义巡社义军首领梁兴等百余人,乘元旦新春,突破金人几重要口,抢渡黄河,往投岳飞。岳飞立以优礼接待,并保奏梁兴等官职。 二月初九,岳飞往临安去见赵构,面奏机宜。朝命知州通判以下,均许岳飞选任罢免。并照所奏,命韩世忠屯兵承州、楚州,准备收复维扬。刘光世屯庐州以招北军,张浚屯盯胎,杨沂中为浚后翼。特命岳飞屯兵襄阳,相机而动,以为收复中原之计。随除岳飞为宜抚副使,地位仅在张浚之次。 岳飞看到自己少年新进,使掌握这样大的兵权,恐怕招忌,上章立辞。这时赵构因见岳飞既抗外敌,又平内敌,大军所到,战无不胜。那最怕的金兵,竟被打退,太上皇又苦死金邦,少了一些顾虑。秦桧起用不久,因上次内好做得太露骨,话更夸张,身后的主子又不给他露脸,进兵太急,口说讲和,实际上恨不能当时把宋室江山全吞了去。因此招受到好些老臣宿将的反对。不是赵构想留一条求和的路,命都难保。好容易二次上台,便想下稳扎稳打的主意。只管忌恨岳、韩、吴-、吴磷等抗敌将领,在朝野公论之下,暂时还不敢加以陷害。 赵构虽是丧心病狂,在广土众民为一家一姓私产的彼时,中原故土能收回来,终是乐意的事。当强敌虚张声势尚未来攻,或是暂时苟安的时候,虽想依靠秦桧等奸臣去向仇敌求和。但当强敌压境、逃亡无地,或是求和不准、风声紧急之际,却仍要依靠这些抗敌将士,为他保护生命财产。于是作了首鼠两端的打算,而岳飞也暂时得到了重用。 当年四月,岳母国夫人姚氏病故。赵构闻报,立遣使臣前往慰问。当时降下待旨,即日起复,并命全军将佐、本路监司守臣均往照料治丧,褒封赏赐,备极哀荣。 岳飞平日至孝,因岳母久经患难,晚年多病,虽知妻子贤孝,照顾周到,仍是万分悬念。稍有空闲,必往陪侍。这次岳母病重,更是亲奉汤药,衣不解带。岳母自知危在旦夕,恐爱子悲痛过度,伤了身体,临终遗命,再三叮咛,说:“人生终有尽时,现在强敌未灭。国家多难,我儿若真孝母,应以国家为重。” 听了岳母的吩咐,岳飞只管强忍悲痛,诺诺连声,母死之后,依然忍不住悲伤,自和岳云赤足扶枢,冒着炎暑泥泞,亲往庐山葬母。连上奏章哀述,愿终三年之丧。赵构连下三次诏旨,最后又命众将前往请求:“再不出山,去的人都要受刑!”岳飞只得拜命返防。 到了八月,岳飞觉着当年虽然丰收,百姓刚刚重建田业,用粮尚多,军粮还不敷用。 探出金人和刘豫在各地边境屯有军粮,先命王贵、董先和另一统制郝-,攻破河南的庐氏县,杀死守将,收降了数万敌兵,得了十五万石军粮。 再命杨再兴进兵到西京长水县,杀死敌将,攻破县城,得粮数万石,散给穷苦百姓。随将西京近险要之地全数收复,并获得刘豫所养战马一万匹、粮草数十万石。 跟着又命吉青,梁兴诸将潜袭蔡州,把金兵存储的大量粮草烧毁,又命牛皋、岳云、张宪分带“背鬼”、“游奕”二军向敌人不时进攻。因其出没无常,每战必胜,军威大振,中原豪杰、各地义军纷纷响应。 刘豫连接急报,十分胆寒,不敢和“岳家军”硬碰,忙向金人告急求救,并命刘麟、刘猊、许清臣、李邺、冯长筝连合宋叛将李成、孔彦舟、关师古,合军六十万,分五路进犯淮西,刘光世、张俊等将帅都害了怕,一个想弃庐州,一个想弃肝胎。一面联名上奏,请召岳飞带兵东下,欲使独当其锋,以保全自己的地位兵力。 朝廷闻报大震。都督张浚向张俊等传命,说:“遇敌而退,何以立国?平日养兵何用?今日之事,只有迎敌,决无退却!”刘光世接到命令,依然放弃庐州,退保采石矾。 张浚大怒,又上奏说:“万一岳飞出兵,金兵乘虚而入,贻患何穷?”最后请下赵构亲笔手札:“前方大将如不听命,便以军法从事!”张俊、刘光世这才重返防地。 赵构知这两人虽是亲信大将,用来抵御敌人却是不行。结果,仍命岳飞出兵迎敌。 岳飞正患目疾,闻命即行,连合诸将帅又将刘麟等打败,方始退军襄汉。随命王贵、董先、岳亨、牛皋、吉青。岳云、张宪分兵攻破伪齐所占各州郡,杀伤敌将,俘虏甚众。 正要乘胜攻取蔡州,就势收复中原,赵构听信奸臣秦桧之言,下诏阻止,不许再进。 这时王贵等前锋已快将蔡州攻破。叛将李成等正合金、齐援兵来攻,想夺王贵归路。 岳飞早知宋军一退,敌兵定要大举来攻,已想好以退为进,就势消灭敌人的主意。 李成刚赶到白塔镇,首遇岳云、张宪夹攻而来,上来就被杀败。等退到牛蹄镇,又遭牛皋、吉青等勇将沿途切断。岳云、张宪、王贵诸军再一前后夹攻,杀得这些贼兵纷纷溃窜,望影而逃。 绍兴七年正月,赵构除岳飞为宣抚使兼营田大使。岳飞立时面奏军情,说:“金人立刘豫于河南。实在是想茶毒中原,以中国而攻中国,他却借此休兵养马,乘机吞并,包藏祸心,阴谋不浅。如果不将刘豫父子除去,先把河南河北的失地收复过来,使敌人的势力越来越强,未来祸害,何堪设想!望陛下许臣便宜行事。一有机会,臣就带领大军,直攻汴京。洛阳,再据河阳、陕府,潼关以招降那些叛将。京畿陕右,自然收复;陛下再命韩世忠,张俊收复京东诸郡,也必成功。臣再分兵-、滑,经略两河,刘豫父子定必成擒,金兵也必破败。此为国家永久之计。” “如其暂时还有碍难,便命汝、颖、陈、蔡坚壁清野,商于、虢略分屯要害。敌人见我军退保上流,势必往南进犯。等他来时,臣便亲率诸将以逸待劳,先挫他的锐气,或是乘他久战疲厌,分兵击破。敌兵远来,利于速战,连遭挫败,必又退兵。臣便多设伏兵,断其归路,拦腰截击,多消灭他的主力,然后徐图再举。” “假使仇敌见我上流进兵,又和上次一样并力侵淮,或是声东击西,攻扼四川,臣即领兵长驱,直捣他的巢穴。敌寇疲于奔命,早晚势穷力竭。纵使今年不成,明年也必有望。臣闻:兴师十万,日费千金,内外骚动七十万家,此岂细事?然古者命将出师,民不再役,粮不再籍,盖虑周而用足也。” “今臣部曲远在上流,去朝廷数千里,平时每有粮食不足之忧。是以去秋臣兵深入陕洛,而在寨卒伍有饥饿而死者。臣故亟还,前功不遂,致使贼地陷伪,忠义之人旋被劫杀,皆臣之罪。今日惟赖陛下戒敕有司,烙恭乃事,惮臣得一意静虑,不以兵食乱其方寸。则谋定计审,方能济此大事……” 赵构见岳飞忠义奋发,所奏有条有理,由不得也颇感动,一再传旨嘉奖。 岳飞回转防地,正在加紧练兵屯粮,激励将士,准备大举收复中原,无奈秦桧极力主张和议,向赵构密陈:“自来国无二君。漫说金人强大,岳飞不能成功;即使成功,迎还渊圣之后,陛下何以自处?” 赵构听了当时变计。非但岳飞所谓各条全未办到,并借故将当时主战派的帅臣张浚贬窜远方州郡,连都督府也裁了去。不是赵鼎力劝,几乎被害。岳飞屡请发兵收复中原,赵构都不允许,只说上几句好听话,敷衍了事。 岳飞先甚忧急,后经多日策划,觉着刘豫乃粘罕所立,兀术、达赉都与粘罕不合,稍有机会,便可除此大害。速命心腹查探敌人虚实,每日都在盘算如何不用兵力,先将刘豫父子除去,以免朝廷多有顾虑。 这日岳飞闻报粘罕死后,刘豫自知身后无人做主,兀术、达赉都不喜他,妄想立功自见,向兀术请求自作前锋,合力进兵来犯清河。知道朝廷听信奸臣之言,不许随便迎敌,只得严令将士暗中戒备。心中忧急,夜不成眠,便把忧国忧民、满腹悲愤苦痛的情感,发泄到文词上去。第二日早起,回忆昨夜徘徊月下的感想,先填了一闺《小重山》,原词是: 昨夜寒蛋不住鸣,惊回千里梦,已三更。起来独自绕阶行,人悄悄,帘外月胧明。白首为功名。故山松菊老,阻归程。欲将心事付瑶筝,知音少,弦断有谁听? 填完前词,正值大雨刚停,意犹未尽。跟着拔剑起舞,慷慨悲歌,又填了一阂古今传诵的《满江红》。原词是: 怒发冲冠,凭栏处,潇潇雨歇。抬望眼,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。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莫等闲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!靖康耻,犹未雪;臣子恨,何时灭!驾长车,踏破贺兰山缺。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。待从头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。 这两首词,是岳飞的代表作。真个沉雄悲壮,气势豪迈!处处表现出他那孤忠激烈、痛饮黄龙的心情,和誓欲恢复中原、为国雪耻的平生抱负。

这时岳母婆媳业已接到洪州衙内。岳飞又奉朝命往攻大盗曹成,兵发贺州。暑热行军,连用计带用兵,把曹成数十万人马杀了个落花流水。曹成杀一阵,败一阵,由贺州太平场溃退。逃到北藏岭、上梧关,收集残兵十余万,据险固守,又被接连攻破。手下勇将杨再兴,因和岳飞是旧友,也被收降了去。所占据的五岭一带州郡也全被岳飞分兵攻破,实在势穷力蹙,只得带领残兵一路溃逃,投降了韩世忠。 当靖康二年,金兵攻破汴京之时,数以千计的皇帝国戚、文武群臣,连同他们的妻女均被掳走。到了金邦,受不尽的虐待凌辱,有的当时受到残杀,有的更受尽了磨折惨痛,终于死亡,能够保得一命的极少。只有秦桧同妻王氏,到了燕京以后,金主吴乞买先将他夫妻赐给达赉为奴。秦桧受苦不过,常和王氏抱头痛哭,说此生在负才华,一为俘虏,永无出头之日。 不料达赉因知秦桧是宋朝状元,又是御史中丞,上来只是故意示威凌逼。等到看出他心胆已寒,才故作不知,借着一个机会,与他相见。立谈之下,便命沐浴更衣,将他夫妻接进府去又谈论了一阵,命他参谋军事,跟着升为随军转运使,相待甚厚。 秦桧夫妻做梦也没想到转眼就要被金兵凌虐而死的俘虏,居然平步青云,当了大官,不由得感激涕零,出于意外。后又听说,达赉本不知他夫妻拨在奴隶队里,后听兀术说起他的才名,才得访查出来,加以重用。因此,把兀术也当作了救命恩人。 这时金邦兵权大半是在达赉和兀术手里,二人常召秦桧夫妇饮宴,王氏人本机巧阴险,颇得二酋宠信,常预密谋。后来达赉围攻楚州,秦桧夫妻随军南侵,为金兵划策,更得信任。 这日达赉忽接兀术来信,说:“宋朝民心未死,我军目前虽然得胜,但是各地义军纷起,另外还有一些新起的勇将如岳飞、吴-、吴磷之流,都是劲将。照这样下去,非但东南半壁难于吞并,连已夺到手的中原肥沃之地也恐不能长保,为今之计,只有派上一两个有名望的宋朝降官,许以重利,故意放他回国,命以和议打动宋主,作为内应,才能得志。赵构庸懦昏愚,素无大志,一听和议可成,定然求之不得。等派去的降官执掌朝政之后,再用他的权势,专制诸将的时,这样我军才有机可乘,进可以战,退可以保。和战两面,都在我军掌握之中,无往不利。” 达赉看完大喜,连称妙计。一算宋朝这些降官,只有秦桧有才,可共机密。未被俘以前,当过御史中丞,并曾有过抗金的言论,颇有名望,用作内应,再好没有。正想命他夫妻同回,不料兀术也将秦桧夫妻看中,也有来信,除指示秦桧机宜外,并说:“王氏聪明可供机密,遇事不妨与她商计。将来金兵如果席卷东南,便立秦桧为君。赵构如对秦桧不利,立统雄兵百万,为他报仇,秦桧不照所说行事,也决不容。” 一个甘心媚敌当奴才的汉奸,有这样的主子为他撑腰自然得意。觉着敌人得志,自可称帝南方,成为一国之主,即使划江为界,也必享受荣华,永保公侯将相之位,真个喜出望外,感激无比。当着来人便把信供上,穿了整齐的金人衣冠,口称“千岁”,跪倒谢恩,连眼泪也挤了下来。 达赉接到兀术回信,独自一人偷偷赶来商计,正好撞上,连夸:“你真是我金邦的忠臣。”秦桧夫妻忙又跪倒谢恩,不住拭泪。达赉再三以好言劝住,方始破涕为笑。两下密计了好几天,达赉才给了许多金珠,派人护送秦桧夫妻驾上小舟,到了两军交界之处偷偷上岸,由海道赶往越州去见赵构,自称是由敌军中逃回。 众朝臣因被掳的文武群臣甚多,只有秦桧一人生还,连妻王氏也带了来。中间路两三千里,连穿过金人占据之地,逾河越海,安然到达,许多可疑,都怀疑他是金邦派来的间谍。偏生奸相范宗尹和江西安抚大使李回,以前和秦桧交好,又受了好些贿赂,极力替他解释,弁向赵构保奏,说秦桧是个忠臣。赵构便命人见。 秦桧早由范宗尹口中探出赵构心意为人,刚一见面,便说:“目前形势,只宜和而不宜战。休说金兵强盛,我军决非其敌,陛下圣明天纵,文武兼资,好容易上膺天命,神器有归,中兴大业,期于指顾。假若两宫还朝,陛下定必退居藩封,内招疑忌,拥虚名而受实祸。何况两宫在日,任用六贼,朝廷失政,人怀怨望,再若重登大宝,必致众叛亲离。岂止大河以南不可复收,便这东南半壁也不能保矣。”随将所拟议和之策和向达赉求和的书稿呈上。 赵构本就害怕敌人,不愿二圣还朝,一见秦桧所写书稿,非但文章甚好,对于金邦的形势和兵力的强大厉害,更说得详详细细,有条有理,不禁又惊又喜。赵构先虽屡次派人向金求和,到底还记着一点君父之仇和全家流离逃亡之痛。是和是战,尚还举棋不定。有起事来,只管怯敌先逃,一面却想倚靠一些重臣大将和新起来的韩、岳诸军,为他保障江淮,以多杀敌人为喜。自从秦桧回朝,在便殿单独召见,密谈了两次,这才专心一意,想与金人解仇求和,对于秦桧也就一天比一天宠信起来,曾对左右大臣说: “桧朴忠过人,朕得之喜而不寐。” 赵构听从秦桧之计,专心求和。金人却是分兵几路,到处焚掠,攻陷州郡,一路连破限、原、环。庆诸州。不是大将吴-、吴磷和刘子羽在凤翔大散关东的和尚原孤军奋战,大破金兵,几乎连四川也被夺去。另一路侵犯熙和,副总管列惟辅战死殉国。 金人因所占据的各州郡义军纷起,当时河北境义兵八字军最著名,面上都刺有“赤心报国,誓杀金贼”八字。而山西境义兵则以红中军最著名(起初在晋城、长治一带,后来扩大到河北、陕西)。红中军声势浩大,组织极密,用建炎年号,但不用宋朝官号。 见有不愿降敌、从金国逃回的官民,便厚赠衣粮,护送出境;路上见有宋官旗帜,立即引去,绝不杀害。遇敌即奋死进攻,决不畏避。他们声称:“只等官兵过河,并不要多,我们自有力量杀尽金虏。” 他们曾袭击金军大寨,宗翰几乎被擒。金人痛恨红中,捕逐最急,但只能妄杀平民泄愤,不能获得真红中,无法镇压,又急又怒。忽下密令,命各路金兵到处搜索河南、河北的善良百姓和路上的商贩旅客,称为客户。有的在耳朵上刺字为号,锁押在云中一带,卖给金邦的军民为奴;有的押往关外各种族部落,以人换马;另外还有许多,竟被挖了大坑活埋。死的不计其数,活的更是受罪无穷。那少数由敌境逃来南方的,逢人哭诉,惨不忍闻。 朝臣据实奏报,赵构听信秦桧之言,只想保全自己富贵,竟然是置若罔闻。才只半年,便把秦桧升为首相。等绍兴二年正月,回到临安之后,秦桧升迁太快,朝臣不满。 又因恃宠狂妄,对赵构讲话也太随便主要还是口口声声高谈和议,金兵却是一味南犯,进攻不已。赵构对他减去了信心,这才将其暂时罢免。以前派去求和的使臣都被金邦拘留,金邦却从未派一使臣来宋。 岳飞自从平定了曹成,便奉朝命,授为中卫大夫、武安军承宜使。这时,伪齐刘豫已迁都于汴梁,并与金人会同南侵,共起兵五十万,命降贼李成为前锋,攻陷了襄阳府和唐。邓、随、郢、信阳军等地。每占一处州郡,均分派兵镇守,一面打算煽动洞庭湖水寨首领杨么,想用军船攻打岳州、鄂州、汉阳、-州、黄州,顺流而下,再由李成带精兵二十万由江西旱路往浙江进发,声势甚是浩大。 赵构君臣闻报大震,严命岳飞防堵。 绍兴四年三月,岳飞由江西、南路舒、薪州制置使,又除兼(“除”是实授,“兼” 是仍兼原职)荆南鄂岳州制置使。立上奏疏,请朝廷许他收复襄阳六郡。 这时秦桧还未二次当政。赵构虽然苦盼求和,但见金人不断南侵,刘豫、李成等叛贼又联合金兵大举来攻,声势比前更大,眼看国土日蹙,逃亡无地,又不得不依靠岳,韩诸将,为他抵御金兵。接到岳飞奏疏,非但全照所说行事,并以亲笔下诏,除收复失地不要越过以前界线外(仍恐激怒金人,心怀畏惧),一切均许便宜措置。又命湖北、荆南各路军统归岳飞节制,并还犒赏岳飞的全军将士。岳飞接到诏旨,越发加紧准备,当年五月,又除黄、复州、汉阳军。德安府制置使。 岳飞在当时诸将中,年纪最轻,地位本在张浚、刘椅、张俊、韩世忠诸大将之下,忽然得到赵构的嘉勉和信任,以为可以收复中原,行其素志,自然感奋非常。预计先把郢州攻下,再去收复其他州郡。发兵渡江的那一天,船到中流,见江波浩荡,上下天光,慨对黄机密等说:“如此大好江山,决不任其落于敌人之手!此时若不大破贼兵,收复襄阳六郡,我岳飞更无面目见此江水了!” 到了绍兴三年十二月,尼吗哈才遣前宋使韩肖胄同了金使金允涛、王翊来见赵构,索还刘豫的俘虏和以前曾在西北、后又逃往江南的士民,并要把大江以北的土地,都划归给汉好刘豫。这正是以前秦桧向赵构提出的求和计划。 殿中侍御史常同说:“先振国威,则和战常在我。若一意议和,则和战常在彼。靖康以来,分为两事,可为鉴戒。” 赵构说:“现在可靠的兵力只有二十万,怎么打得过金人呢?” 常同答道:“古人一城一旅可致中兴,从没听说有二十万大兵,还在害怕敌人的道理。何况新招抚的民兵义军更要多出好些倍呢!” 赵构听了竟不答理,又派枢密都承旨章谊为金国通问使,去向金人求和。无奈金人仍是一面空谈和议,一面分路南侵,并命汉好刘豫,带领数十万伪军同时进攻。不是韩。 岳、吴玖等抗敌名将将其挡住,江南岭表一带几乎又成了敌骑蹂躏之地。 赵构畏敌成了心疾,闹得终日惶惶,无计可施。 绍兴六年八月,帅臣张浚见各路将领多半都将金兵敌住,岳、韩诸将并还常打胜战,便上奏本,大意说:“东南形势,莫重于建康,实为中兴根本。且使人主居此,北望中原,常怀愤惕,不敢暇逸。而临安僻在一隅,内则易生安肆;外则不足以号召远近,系中原之心。请临建康,抚三军以图恢复。” 赵构正在犹疑不决,忽听谍报,伪齐刘豫将要联合金兵,大举入寇。赵构吓得赶快逃往平江,命秦桧为行营留守,并参决尚书省枢密院事。二次拜相,威权更重。自从范宗尹、秦桧等相继免官这三四年中,韩、岳诸将分别收复了好些失地,内中战无不胜,立功最多的是岳飞。 秦桧二次当权以后,一心媚外通敌,专和这些抗敌将士作梗,诸将往往功败垂成。 若非岳飞这一支孤军治军有条,爱民有方,到处都有义军响应,百姓欢迎,军民一心,百战百胜,接连先后几次大战役,都将敌人的主力攻破,非但收复中原,迎还二圣,成了一种空喊,永无指望,便这南宋半壁残山剩水,也早被金人吞并去了。 宋军兵到郢州,正是五月端阳。敌将京超乃刘豫的勇将,号“万人敌”。部下还有金、齐合派的好些勇将精锐,耀武扬威,兵力甚强。正在准备过节,忽听岳飞兵到,立时登城抗拒。 岳飞早知当地形势,先命张宪向城上发话,说:“你们都是宋人,曾受本朝厚恩,为何叛降刘豫,去做金人的爪牙?”贼兵军师刘揖应声喝道:“今日各为其主,少说废话!” 岳飞大怒,连进攻了二日,军吏忽在夜间来报:“因为大军急行,后面粮船忽遇风浪,暂时还不能到,粮草恐不敷用。”岳飞便问:“余粮还有多少?”军吏答说:“够吃两顿。”岳飞笑说:“我军明早已时便可破贼,只消一顿饱餐足矣。” 岳飞当夜传令,命全军半夜饱餐,趁着月初天阴,偃旗息鼓,轻悄悄借着地形和树木隐蔽,先进到郢州城脚不远,等天快亮,突然进攻。另派岳云带领了五百“背嵬军”,进攻东北城角敌楼,再命徐庆、汤怀、张显带兵在后接应。 那敌楼因崖而建,甚为高大,下面都是野草杂树,内有两条小路可通城脚。京超自恃武勇无敌,初来不曾留意。岳飞大军攻城又在正面,虚张声势,喊杀震野。京超闻报宋军攻城甚急,忙上正面城楼防御时,岳云早带了五百“背鬼军”进到东北脚了。 守城贼兵由睡梦中惊起,匆匆迎敌。见宋军势猛,正在惊慌,那五百“背鬼军”,已头顶特制的牛皮头盔,手持护手钩,一个踏着一个肩膀,分几处连肩而上,守城贼兵立被杀散。 岳云手持铁锥当先,刚一上城,便将迎面赶来的一名贼将一椎打死。众兵校看出对面来的全是金人,一声喊杀,纷纷拔出腰刀,上前猛斫,只杀得这伙金兵狼逃鼠窜,鬼哭神号,好些坠城而死。 岳云照例一见金人,怒火就往上撞,一路穷追,恨不得斩尽杀绝才能解恨。转眼由城上杀到城下,先将城门大开,放进徐庆、汤怀、张显,两下会合,威势更盛。 城内除贼兵外,还有兀术派来的三员大将和好几千人马,做梦也没想到宋军来势这样神速,一清早便将东北城攻破,杀了进来。内二金将慌不迭正要召集手下兵将迎敌,徐庆等已经城中百姓指点,分头杀到。内一勇将万户阿吉里,连马都没来得及骑上,便被徐庆一枪刺死,另一金将,也为汤怀、张显所杀。 金,齐的兵心胆已寒,再听徐庆等同声呐喊:“投降免死!”便忙丢了兵器,纷纷跪倒。有那还想突围逃走的金邦头目,均被宋军追上打死。 岳云更是猛将,见了黑衣金兵,举椎就打,所带“背鬼军”又都武艺高强,动作如飞,转眼便杀到正面城门左近。 京超正在城上指挥贼兵守城顽抗,因见宋军来势甚猛,下令准备滚木擂石,等宋军攻到城脚,往下打时,遥闻城内呐喊之声。两次命人往探,均未回来,也无人来报信。 心正忧急,不料岳云来势特炔,所向无敌。等到发现,宋军已由城内杀来。 京超知道不妙,刚由城上逃下,一跃上马,正遇岳云。忙将手中大刀猛斫过去,被岳云用铁椎一挡,震得两膀发麻,几乎脱手。才知这员小将比他厉害得多,不禁大惊,回马便逃。京超一走,城上守军纷纷溃窜。几个抢在前面的“背鬼军”又将城门打开,岳飞的大军立时冲杀进来。 京超逃出不远,见军师刘揖同了金邦另一著名勇将马黄带了手下数千金兵赶来接迎。 心想:“马黄平日倚仗兀术的势力,盛气凌人;今天正好让他做个替死鬼,挡上一阵,我好逃走。”忙把马一拨,竟由左侧小巷中纵马逃去。初意南面有一土崖与城相连,只要逃到城上,便可越城逃走。不料岳云早认出他是主将京超,怎肯放过?又见前面虽有金兵迎抗,张宪、牛皋、王贵已由后面杀到,随将椎一挥,飞步赶了下去。 京超马快,逃到崖前,岳云相隔还有十多丈。若是弃马上崖,越城而逃,也许有望。 也是惊慌太甚,拼命纵马飞驰,等到崖前,业已收不住势。只得把两腿一夹,纵马顺坡而上,相隔城墙也只数尺光景。不料马前立着一块突出崖石,离地有三四尺高,百忙中猛一拎马缰,妄想硬蹿上去。 京超那马把头一仰,一个猛劲,两条前腿正撞崖石角上,右腿立时折断,连马带人一齐翻落。京超左膀已折,惊慌过甚,口虽急呼“将军饶命”,右手大刀却朝岳云撩去。 岳云本来还想生擒,见他昨日那样骄狂,今天却是这样凶狡无耻,不禁有气,扬手一铁椎,那柄大刀竟被反震回去,刀背正斫在京超头上,深嵌入骨,就此毙命。岳云割下首级,又往回跑。 金将马黄最是勇悍,随同刘豫、李成连破了许多州郡,自负功高,兀术却命他当了一名副将,随同京超镇守郢州,心中大是不服。因所部四千金兵都是久战的精锐,一见京超战败,城被攻破,竟妄想把宋军打出城去,好丢京超的脸。正吩咐手下兵将随他拼斗,不许后退,忽见宋军赶来,当头一员手持长枪的小将连马都未骑。只当也和以前所遇宋将一样,凭着手中一对铁架,一照面便可打死。刚把双槊一扬,匹马当先,未容开口,来将业已冲到马前,耳听一声大喝:“张宪在此!”声如洪钟,甚是震耳。心中一惊,忙把双槊一分,扬架便打。 哪知张宪枪法精奇,看出敌人身材高大,势猛力沉,早已打好主意。枪杆紧贴架头微微一起,先将敌人的劲卸去,更不容第二架打到,就势把枪头往下一绕,抖起一个寒光,分心就刺。马黄胸前铠甲立被刺穿。负痛情急中,再用右手槊猛力一撩,张宪就势一挑,当时把尸首挑起,撞向人家屋檐之上,把砖瓦砸碎了一大片。牛皋、王贵再往上一追杀,那些金兵金将挨着就死,自然抵挡不住。 城中百姓平日受尽敌人欺凌抢掠,见宋军把城攻破,统兵大将又是岳飞,全都惊喜欲狂,纷纷爬到屋顶上面观战。一见金、齐的兵逃过,拿了砖石瓦块往下就打。金兵空被打得头破血流,心中恨毒,无计可施。 张宪、牛皋见全城百姓登高助威,一面用砖石屋瓦乱打敌军;一面同声呐喊说: “这些狗强盗,奸淫掳抢,无恶不作,我们恨他入骨。诸位将军千万要替我们报仇雪恨,不要放跑一个!”有的并在房上连哭带跳。 这一来,越发激动众兵将的义愤,追杀更急。有那受伤倒地未死的金兵,又被百姓们纷纷赶出,拿了厨刀棍棒乱斫乱打,敌军的死尸到处都是。 剩下一两千残余的金兵,正往城南土坡亡命奔逃,又被岳云和所带“背鬼军”迎头截住。 岳云本来还是想擒些回去,因后面的老百姓纷纷赶来,同声咒骂喊杀,好在没有奉到将令,这些金兵又都情急顽抗,两下一夹攻,又杀死了十之八九。不是傅庆由后面赶来,说要擒些俘虏审问,几乎杀光。 这一仗,共杀死了七八千,金兵占六千以上,下余贼兵全部投降。 岳飞进城安民,问知前事,对众将道:“兀术派来帮助京超守城的兵将,只生擒了数十人,余均被我军民杀死。虽然由于民愤使然,但是两军对阵,降者免死。并非爱惜敌人,以表仁义之师,用意是使敌人上阵时,有了投降免死的生路,便可削弱他们的斗志。否则,打起仗来人人拼命,我军就能必胜,也难免于多出伤亡,何况还可探问出许多虚实呢。这次杀得太多,都是本帅疏忽,又有许多是百姓们打死雪恨,难怪你们。功劳照记,下次对敌,却是不可。” 众将同声应诺。跟着一伙百姓又把刘揖擒来献上。岳飞问知刘揖平日专向金、齐两面讨好,于中取利。表面上决不做恶人,背后尽出坏主意。方才金将中枪落马时,刘揖看出不妙。恰巧左近有一民家,与其相识,主人以前受到贼兵骚扰,他曾经出头阻止。 以为对那家有过好处,便溜了进去,许以重利,打算隐藏些日,偷空出城逃走。哪知主人亲族受害太深,照样恨他,话未说几句,便被主人全家合力将他绑起,任他喊爹喊娘,全都不听。跟着同了一些街坊,将他绑送大营。岳飞再想起刘揖前日城上的答话,越发有气。 刘揖还在急喊饶命,说:“金、齐虚实,我全知道……”岳飞已命推出斩首。王贵问道:“此贼颇知敌人虚实,元帅为何不问而斩?” 岳飞笑道:“要知敌人虚实,首在能得民心和久经训练的精明探报,岂能倚靠这类乱臣贼子?休说逆贼丧心病狂,所说未必可信,即使所说是真,必先许其不死,才肯吐实。问明再斩,失信于贼,所失大矣。” 吉青又问:“元帅用兵,向来以少胜多。这次贼兵连兀术所派兵将才两万人,我军倒有五万之众,结果用了不到一万人马,岂非小题大做了么?” 岳飞笑道:“五倍而图,十倍而攻;不胜则保全力以退;退必相机再战。先声夺人,胜者为多。郢州形势险要,京超。马黄都是金、齐猛将,号‘万人敌’。我以全军之力,连夜急行,一举将其攻破,下余贼占州郡,闻风胆寒。只要分兵往击,破之必矣。”众将闻言,更加敬服,暗赞不已。 岳飞随命张宪、徐庆带兵收复随州。贼将王嵩闻报,不战而逃,退保随城。岳飞又命牛皋照着所示机宜,只带三天粮草,往攻随城。牛皋到的第二天便将城攻破,生擒王嵩斩首,收降了五千伪齐兵将。岳飞再命张宪、徐庆收复唐、邓二州,自领大兵往攻襄阳。李成闻报,率领金、齐十多万人马,出城四十里迎敌。王贵首先讨命出战,牛皋、吉青也要同去。 岳飞见贼兵左临襄江,右布平野,密压压一大片,刀枪耀日,旗帜如林,比自己的人马,少说也多三倍以上。笑对王贵等说:“你们莫忙!我先以为此贼屡次被我打败,受过几次教训,必有一些打算,不料还是这样愚蠢。自来步兵打仗,要有险阻之地才能得利,骑兵冲杀却非平原旷野不可。此贼竟将大队骑兵列在江边,步兵列于平地。虽然人马众多,一击必败!” 随命王贵、吉青带了三千手持长枪的步兵,往攻李成的骑兵;再命牛皋带领三千“游奕军”往攻李成的步兵,自率诸将随后接应。 李成的骑兵刚在江岸一带摆开阵势,耀武扬威。不料王贵、吉青带兵赶来,手下兵将都持长枪,见马就刺。贼骑马倒人翻,后队不能再进,再吃前面退逃的骑队一冲,军心大乱。王贵、吉青再带兵一路纵跃冲杀,所向无敌。贼军骑兵全数溃逃,互相冲突,有好些都被挤坠江中,激溅起江水高达丈许。 另一面的步兵又被牛皋带领三千精骑冲杀进去,一路刀斫枪挑,勇不可当。贼兵又是一阵大乱,岳飞大军再往上一涌,杀得李成带了残兵溃卒,连夜逃走。 这一战,又将李成一二十万人马杀得大败,收复了襄阳府。刘豫听说李成战败,又派了二十万援兵,连同兀术新派来的金兵和李成原有残兵,号称三十万人马,屯在襄江北岸新野市,还想夺取襄阳,报那屡次战败之仇。 岳飞先命王万带了五千人马驻兵清水河诱敌,再自领大军跟踪往击。李成这次打算以多为胜,不再摆列阵势,一味猛冲。王万先领兵诈败,李成贼兵正往前进,不料岳飞同了全军众将,连埋伏带截击,分七八路杀到,伏尸将三十里。同时张宪、徐庆也将唐、邓二州攻下,襄阳六郡全被收复。

  这时岳母婆媳业已接到洪州衙内。岳飞又奉朝命往攻大盗曹成,兵发贺州。暑热行军,连用计带用兵,把曹成数十万人马杀了个落花流水。曹成杀一阵,败一阵,由贺州太平场溃退。逃到北藏岭、上梧关,收集残兵十余万,据险固守,又被接连攻破。手下勇将杨再兴,因和岳飞是旧友,也被收降了去。所占据的五岭一带州郡也全被岳飞分兵攻破,实在势穷力蹙,只得带领残兵一路溃逃,投降了韩世忠。
  当靖康二年,金兵攻破汴京之时,数以千计的皇帝国戚、文武群臣,连同他们的妻女均被掳走。到了金邦,受不尽的虐待凌辱,有的当时受到残杀,有的更受尽了磨折惨痛,终于死亡,能够保得一命的极少。只有秦桧同妻王氏,到了燕京以后,金主吴乞买先将他夫妻赐给达赉为奴。秦桧受苦不过,常和王氏抱头痛哭,说此生在负才华,一为俘虏,永无出头之日。
  不料达赉因知秦桧是宋朝状元,又是御史中丞,上来只是故意示威凌逼。等到看出他心胆已寒,才故作不知,借着一个机会,与他相见。立谈之下,便命沐浴更衣,将他夫妻接进府去又谈论了一阵,命他参谋军事,跟着升为随军转运使,相待甚厚。
  秦桧夫妻做梦也没想到转眼就要被金兵凌虐而死的俘虏,居然平步青云,当了大官,不由得感激涕零,出于意外。后又听说,达赉本不知他夫妻拨在奴隶队里,后听兀术说起他的才名,才得访查出来,加以重用。因此,把兀术也当作了救命恩人。
  这时金邦兵权大半是在达赉和兀术手里,二人常召秦桧夫妇饮宴,王氏人本机巧阴险,颇得二酋宠信,常预密谋。后来达赉围攻楚州,秦桧夫妻随军南侵,为金兵划策,更得信任。
  这日达赉忽接兀术来信,说:“宋朝民心未死,我军目前虽然得胜,但是各地义军纷起,另外还有一些新起的勇将如岳飞、吴玠、吴磷之流,都是劲将。照这样下去,非但东南半壁难于吞并,连已夺到手的中原肥沃之地也恐不能长保,为今之计,只有派上一两个有名望的宋朝降官,许以重利,故意放他回国,命以和议打动宋主,作为内应,才能得志。赵构庸懦昏愚,素无大志,一听和议可成,定然求之不得。等派去的降官执掌朝政之后,再用他的权势,专制诸将的时,这样我军才有机可乘,进可以战,退可以保。和战两面,都在我军掌握之中,无往不利。”
  达赉看完大喜,连称妙计。一算宋朝这些降官,只有秦桧有才,可共机密。未被俘以前,当过御史中丞,并曾有过抗金的言论,颇有名望,用作内应,再好没有。正想命他夫妻同回,不料兀术也将秦桧夫妻看中,也有来信,除指示秦桧机宜外,并说:“王氏聪明可供机密,遇事不妨与她商计。将来金兵如果席卷东南,便立秦桧为君。赵构如对秦桧不利,立统雄兵百万,为他报仇,秦桧不照所说行事,也决不容。”
  一个甘心媚敌当奴才的汉奸,有这样的主子为他撑腰自然得意。觉着敌人得志,自可称帝南方,成为一国之主,即使划江为界,也必享受荣华,永保公侯将相之位,真个喜出望外,感激无比。当着来人便把信供上,穿了整齐的金人衣冠,口称“千岁”,跪倒谢恩,连眼泪也挤了下来。
  达赉接到兀术回信,独自一人偷偷赶来商计,正好撞上,连夸:“你真是我金邦的忠臣。”秦桧夫妻忙又跪倒谢恩,不住拭泪。达赉再三以好言劝住,方始破涕为笑。两下密计了好几天,达赉才给了许多金珠,派人护送秦桧夫妻驾上小舟,到了两军交界之处偷偷上岸,由海道赶往越州去见赵构,自称是由敌军中逃回。
  众朝臣因被掳的文武群臣甚多,只有秦桧一人生还,连妻王氏也带了来。中间路两三千里,连穿过金人占据之地,逾河越海,安然到达,许多可疑,都怀疑他是金邦派来的间谍。偏生奸相范宗尹和江西安抚大使李回,以前和秦桧交好,又受了好些贿赂,极力替他解释,弁向赵构保奏,说秦桧是个忠臣。赵构便命人见。
  秦桧早由范宗尹口中探出赵构心意为人,刚一见面,便说:“目前形势,只宜和而不宜战。休说金兵强盛,我军决非其敌,陛下圣明天纵,文武兼资,好容易上膺天命,神器有归,中兴大业,期于指顾。假若两宫还朝,陛下定必退居藩封,内招疑忌,拥虚名而受实祸。何况两宫(指赵佶父子)在日,任用六贼,朝廷失政,人怀怨望,再若重登大宝,必致众叛亲离。岂止大河以南不可复收,便这东南半壁也不能保矣。”随将所拟议和之策和向达赉求和的书稿呈上。
  赵构本就害怕敌人,不愿二圣还朝,一见秦桧所写书稿,非但文章甚好,对于金邦的形势和兵力的强大厉害,更说得详详细细,有条有理,不禁又惊又喜。赵构先虽屡次派人向金求和,到底还记着一点君父之仇和全家流离逃亡之痛。是和是战,尚还举棋不定。有起事来,只管怯敌先逃,一面却想倚靠一些重臣大将和新起来的韩、岳诸军,为他保障江淮,以多杀敌人为喜。自从秦桧回朝,在便殿单独召见,密谈了两次,这才专心一意,想与金人解仇求和,对于秦桧也就一天比一天宠信起来,曾对左右大臣说:“桧朴忠过人,朕得之喜而不寐。”
  赵构听从秦桧之计,专心求和。金人却是分兵几路,到处焚掠,攻陷州郡,一路连破限、原、环。庆诸州。不是大将吴玠、吴磷和刘子羽在凤翔大散关东的和尚原孤军奋战,大破金兵,几乎连四川也被夺去。另一路侵犯熙和,副总管列惟辅战死殉国。
  金人因所占据的各州郡义军纷起,当时河北境义兵八字军最著名,面上都刺有“赤心报国,誓杀金贼”八字。而山西境义兵则以红中军最著名(起初在晋城、长治一带,后来扩大到河北、陕西)。红中军声势浩大,组织极密,用建炎年号,但不用宋朝官号。见有不愿降敌、从金国逃回的官民,便厚赠衣粮,护送出境;路上见有宋官旗帜,立即引去,绝不杀害。遇敌即奋死进攻,决不畏避。他们声称:“只等官兵过河,并不要多,我们自有力量杀尽金虏。”
  他们曾袭击金军大寨,宗翰几乎被擒。金人痛恨红中,捕逐最急,但只能妄杀平民泄愤,不能获得真红中,无法镇压,又急又怒。忽下密令,命各路金兵到处搜索河南、河北的善良百姓和路上的商贩旅客,称为客户。有的在耳朵上刺字为号,锁押在云中一带,卖给金邦的军民为奴;有的押往关外各种族部落,以人换马;另外还有许多,竟被挖了大坑活埋。死的不计其数,活的更是受罪无穷。那少数由敌境逃来南方的,逢人哭诉,惨不忍闻。
  朝臣据实奏报,赵构听信秦桧之言,只想保全自己富贵,竟然是置若罔闻。才只半年,便把秦桧升为首相。等绍兴二年正月,回到临安之后,秦桧升迁太快,朝臣不满。又因恃宠狂妄,对赵构讲话也太随便——主要还是口口声声高谈和议,金兵却是一味南犯,进攻不已。赵构对他减去了信心,这才将其暂时罢免。以前派去求和的使臣都被金邦拘留,金邦却从未派一使臣来宋。
  岳飞自从平定了曹成,便奉朝命,授为中卫大夫、武安军承宜使。这时,伪齐刘豫已迁都于汴梁,并与金人会同南侵,共起兵五十万,命降贼李成为前锋,攻陷了襄阳府和唐。邓、随、郢、信阳军等地。每占一处州郡,均分派兵镇守,一面打算煽动洞庭湖水寨首领杨么,想用军船攻打岳州、鄂州、汉阳、蘄州、黄州,顺流而下,再由李成带精兵二十万由江西旱路往浙江进发,声势甚是浩大。
  赵构君臣闻报大震,严命岳飞防堵。
  绍兴四年三月,岳飞由江西、南路舒、薪州制置使,又除兼(“除”是实授,“兼”是仍兼原职)荆南鄂岳州制置使。立上奏疏,请朝廷许他收复襄阳六郡。
  这时秦桧还未二次当政。赵构虽然苦盼求和,但见金人不断南侵,刘豫、李成等叛贼又联合金兵大举来攻,声势比前更大,眼看国土日蹙,逃亡无地,又不得不依靠岳,韩诸将,为他抵御金兵。接到岳飞奏疏,非但全照所说行事,并以亲笔下诏,除收复失地不要越过以前界线外(仍恐激怒金人,心怀畏惧),一切均许便宜措置。又命湖北、荆南各路军统归岳飞节制,并还犒赏岳飞的全军将士。岳飞接到诏旨,越发加紧准备,当年五月,又除黄、复州、汉阳军。德安府制置使。
  岳飞在当时诸将中,年纪最轻(时年三十二岁),地位本在张浚、刘椅、张俊、韩世忠诸大将之下,忽然得到赵构的嘉勉和信任,以为可以收复中原,行其素志,自然感奋非常。预计先把郢州攻下,再去收复其他州郡。发兵渡江的那一天,船到中流,见江波浩荡,上下天光,慨对黄机密等说:“如此大好江山,决不任其落于敌人之手!此时若不大破贼兵,收复襄阳六郡,我岳飞更无面目见此江水了!”
  到了绍兴三年十二月,尼吗哈才遣前宋使韩肖胄同了金使金允涛、王翊来见赵构,索还刘豫的俘虏和以前曾在西北、后又逃往江南的士民,并要把大江以北的土地,都划归给汉好刘豫。这正是以前秦桧向赵构提出的求和计划。
  殿中侍御史常同说:“先振国威,则和战常在我。若一意议和,则和战常在彼。靖康以来,分为两事,可为鉴戒。”
  赵构说:“现在可靠的兵力只有二十万,怎么打得过金人呢?”
  常同答道:“古人一城一旅可致中兴,从没听说有二十万大兵,还在害怕敌人的道理。何况新招抚的民兵义军更要多出好些倍呢!”
  赵构听了竟不答理,又派枢密都承旨章谊为金国通问使,去向金人求和。无奈金人仍是一面空谈和议,一面分路南侵,并命汉好刘豫,带领数十万伪军同时进攻。不是韩。岳、吴玖等抗敌名将将其挡住,江南岭表一带几乎又成了敌骑蹂躏之地。
  赵构畏敌成了心疾,闹得终日惶惶,无计可施。
  绍兴六年八月,帅臣张浚见各路将领多半都将金兵敌住,岳、韩诸将并还常打胜战,便上奏本,大意说:“东南形势,莫重于建康,实为中兴根本。且使人主居此,北望中原,常怀愤惕,不敢暇逸。而临安僻在一隅,内则易生安肆;外则不足以号召远近,系中原之心。请临建康,抚三军以图恢复。”
  赵构正在犹疑不决,忽听谍报,伪齐刘豫将要联合金兵,大举入寇。赵构吓得赶快逃往平江,命秦桧为行营留守,并参决尚书省枢密院事。二次拜相,威权更重。自从范宗尹、秦桧等相继免官这三四年中,韩、岳诸将分别收复了好些失地,内中战无不胜,立功最多的是岳飞。
  秦桧二次当权以后,一心媚外通敌,专和这些抗敌将士作梗,诸将往往功败垂成。若非岳飞这一支孤军治军有条,爱民有方,到处都有义军响应,百姓欢迎,军民一心,百战百胜,接连先后几次大战役,都将敌人的主力攻破,非但收复中原,迎还二圣,成了一种空喊,永无指望,便这南宋半壁残山剩水,也早被金人吞并去了。
  宋军兵到郢州,正是五月端阳。敌将京超乃刘豫的勇将,号“万人敌”。部下还有金、齐合派的好些勇将精锐,耀武扬威,兵力甚强。正在准备过节,忽听岳飞兵到,立时登城抗拒。
  岳飞早知当地形势,先命张宪向城上发话,说:“你们都是宋人,曾受本朝厚恩,为何叛降刘豫,去做金人的爪牙?”贼兵军师刘揖应声喝道:“今日各为其主,少说废话!”
  岳飞大怒,连进攻了二日,军吏忽在夜间来报:“因为大军急行,后面粮船忽遇风浪,暂时还不能到,粮草恐不敷用。”岳飞便问:“余粮还有多少?”军吏答说:“够吃两顿。”岳飞笑说:“我军明早已时便可破贼,只消一顿饱餐足矣。”
  岳飞当夜传令,命全军半夜饱餐,趁着月初天阴,偃旗息鼓,轻悄悄借着地形和树木隐蔽,先进到郢州城脚不远,等天快亮,突然进攻。另派岳云带领了五百“背嵬军”,进攻东北城角敌楼,再命徐庆、汤怀、张显带兵在后接应。
  那敌楼因崖而建,甚为高大,下面都是野草杂树,内有两条小路可通城脚。京超自恃武勇无敌,初来不曾留意。岳飞大军攻城又在正面,虚张声势,喊杀震野。京超闻报宋军攻城甚急,忙上正面城楼防御时,岳云早带了五百“背鬼军”进到东北脚了。
  守城贼兵由睡梦中惊起,匆匆迎敌。见宋军势猛,正在惊慌,那五百“背鬼军”,已头顶特制的牛皮头盔,手持护手钩,一个踏着一个肩膀,分几处连肩而上,守城贼兵立被杀散。
  岳云手持铁锥当先,刚一上城,便将迎面赶来的一名贼将一椎打死。众兵校看出对面来的全是金人,一声喊杀,纷纷拔出腰刀,上前猛斫,只杀得这伙金兵狼逃鼠窜,鬼哭神号,好些坠城而死。
  岳云照例一见金人,怒火就往上撞,一路穷追,恨不得斩尽杀绝才能解恨。转眼由城上杀到城下,先将城门大开,放进徐庆、汤怀、张显,两下会合,威势更盛。
  城内除贼兵外,还有兀术派来的三员大将和好几千人马,做梦也没想到宋军来势这样神速,一清早便将东北城攻破,杀了进来。内二金将慌不迭正要召集手下兵将迎敌,徐庆等已经城中百姓指点,分头杀到。内一勇将万户阿吉里,连马都没来得及骑上,便被徐庆一枪刺死,另一金将,也为汤怀、张显所杀。
  金,齐的兵心胆已寒,再听徐庆等同声呐喊:“投降免死!”便忙丢了兵器,纷纷跪倒。有那还想突围逃走的金邦头目,均被宋军追上打死。
  岳云更是猛将,见了黑衣金兵,举椎就打,所带“背鬼军”又都武艺高强,动作如飞,转眼便杀到正面城门左近。
  京超正在城上指挥贼兵守城顽抗,因见宋军来势甚猛,下令准备滚木擂石,等宋军攻到城脚,往下打时,遥闻城内呐喊之声。两次命人往探,均未回来,也无人来报信。心正忧急,不料岳云来势特炔,所向无敌。等到发现,宋军已由城内杀来。
  京超知道不妙,刚由城上逃下,一跃上马,正遇岳云。忙将手中大刀猛斫过去,被岳云用铁椎一挡,震得两膀发麻,几乎脱手。才知这员小将比他厉害得多,不禁大惊,回马便逃。京超一走,城上守军纷纷溃窜。几个抢在前面的“背鬼军”又将城门打开,岳飞的大军立时冲杀进来。
  京超逃出不远,见军师刘揖同了金邦另一著名勇将马黄带了手下数千金兵赶来接迎。心想:“马黄平日倚仗兀术的势力,盛气凌人;今天正好让他做个替死鬼,挡上一阵,我好逃走。”忙把马一拨,竟由左侧小巷中纵马逃去。初意南面有一土崖与城相连,只要逃到城上,便可越城逃走。不料岳云早认出他是主将京超,怎肯放过?又见前面虽有金兵迎抗,张宪、牛皋、王贵已由后面杀到,随将椎一挥,飞步赶了下去。
  京超马快,逃到崖前,岳云相隔还有十多丈。若是弃马上崖,越城而逃,也许有望。也是惊慌太甚,拼命纵马飞驰,等到崖前,业已收不住势。只得把两腿一夹,纵马顺坡而上,相隔城墙也只数尺光景。不料马前立着一块突出崖石,离地有三四尺高,百忙中猛一拎马缰,妄想硬蹿上去。
  京超那马把头一仰,一个猛劲,两条前腿正撞崖石角上,右腿立时折断,连马带人一齐翻落。京超左膀已折,惊慌过甚,口虽急呼“将军饶命”,右手大刀却朝岳云撩去。
  岳云本来还想生擒,见他昨日那样骄狂,今天却是这样凶狡无耻,不禁有气,扬手一铁椎,那柄大刀竟被反震回去,刀背正斫在京超头上,深嵌入骨,就此毙命。岳云割下首级,又往回跑。
  金将马黄最是勇悍,随同刘豫、李成连破了许多州郡,自负功高,兀术却命他当了一名副将,随同京超镇守郢州,心中大是不服。因所部四千金兵都是久战的精锐,一见京超战败,城被攻破,竟妄想把宋军打出城去,好丢京超的脸。正吩咐手下兵将随他拼斗,不许后退,忽见宋军赶来,当头一员手持长枪的小将连马都未骑。只当也和以前所遇宋将一样,凭着手中一对铁架,一照面便可打死。刚把双槊一扬,匹马当先,未容开口,来将业已冲到马前,耳听一声大喝:“张宪在此!”声如洪钟,甚是震耳。心中一惊,忙把双槊一分,扬架便打。
  哪知张宪枪法精奇,看出敌人身材高大,势猛力沉,早已打好主意。枪杆紧贴架头微微一起,先将敌人的劲卸去,更不容第二架打到,就势把枪头往下一绕,抖起一个寒光,分心就刺。马黄胸前铠甲立被刺穿。负痛情急中,再用右手槊猛力一撩,张宪就势一挑,当时把尸首挑起,撞向人家屋檐之上,把砖瓦砸碎了一大片。牛皋、王贵再往上一追杀,那些金兵金将挨着就死,自然抵挡不住。
  城中百姓平日受尽敌人欺凌抢掠,见宋军把城攻破,统兵大将又是岳飞,全都惊喜欲狂,纷纷爬到屋顶上面观战。一见金、齐的兵逃过,拿了砖石瓦块往下就打。金兵空被打得头破血流,心中恨毒,无计可施。
  张宪、牛皋见全城百姓登高助威,一面用砖石屋瓦乱打敌军;一面同声呐喊说:“这些狗强盗,奸淫掳抢,无恶不作,我们恨他入骨。诸位将军千万要替我们报仇雪恨,不要放跑一个!”有的并在房上连哭带跳。
  这一来,越发激动众兵将的义愤,追杀更急。有那受伤倒地未死的金兵,又被百姓们纷纷赶出,拿了厨刀棍棒乱斫乱打,敌军的死尸到处都是。
  剩下一两千残余的金兵,正往城南土坡亡命奔逃,又被岳云和所带“背鬼军”迎头截住。
  岳云本来还是想擒些回去,因后面的老百姓纷纷赶来,同声咒骂喊杀,好在没有奉到将令,这些金兵又都情急顽抗,两下一夹攻,又杀死了十之八九。不是傅庆由后面赶来,说要擒些俘虏审问,几乎杀光。
  这一仗,共杀死了七八千,金兵占六千以上,下余贼兵全部投降。
  岳飞进城安民,问知前事,对众将道:“兀术派来帮助京超守城的兵将,只生擒了数十人,余均被我军民杀死。虽然由于民愤使然,但是两军对阵,降者免死。并非爱惜敌人,以表仁义之师,用意是使敌人上阵时,有了投降免死的生路,便可削弱他们的斗志。否则,打起仗来人人拼命,我军就能必胜,也难免于多出伤亡,何况还可探问出许多虚实呢。这次杀得太多,都是本帅疏忽,又有许多是百姓们打死雪恨,难怪你们。功劳照记,下次对敌,却是不可。”
  众将同声应诺。跟着一伙百姓又把刘揖擒来献上。岳飞问知刘揖平日专向金、齐两面讨好,于中取利。表面上决不做恶人,背后尽出坏主意。方才金将中枪落马时,刘揖看出不妙。恰巧左近有一民家,与其相识,主人以前受到贼兵骚扰,他曾经出头阻止。以为对那家有过好处,便溜了进去,许以重利,打算隐藏些日,偷空出城逃走。哪知主人亲族受害太深,照样恨他,话未说几句,便被主人全家合力将他绑起,任他喊爹喊娘,全都不听。跟着同了一些街坊,将他绑送大营。岳飞再想起刘揖前日城上的答话,越发有气。
  刘揖还在急喊饶命,说:“金、齐虚实,我全知道……”岳飞已命推出斩首。王贵问道:“此贼颇知敌人虚实,元帅为何不问而斩?”
  岳飞笑道:“要知敌人虚实,首在能得民心和久经训练的精明探报,岂能倚靠这类乱臣贼子?休说逆贼丧心病狂,所说未必可信,即使所说是真,必先许其不死,才肯吐实。问明再斩,失信于贼,所失大矣。”
  吉青又问:“元帅用兵,向来以少胜多。这次贼兵连兀术所派兵将才两万人,我军倒有五万之众,结果用了不到一万人马,岂非小题大做了么?”
  岳飞笑道:“五倍而图,十倍而攻;不胜则保全力以退;退必相机再战。先声夺人,胜者为多。郢州形势险要,京超。马黄都是金、齐猛将,号‘万人敌’。我以全军之力,连夜急行,一举将其攻破,下余贼占州郡,闻风胆寒。只要分兵往击,破之必矣。”众将闻言,更加敬服,暗赞不已。
  岳飞随命张宪、徐庆带兵收复随州。贼将王嵩闻报,不战而逃,退保随城。岳飞又命牛皋照着所示机宜,只带三天粮草,往攻随城。牛皋到的第二天便将城攻破,生擒王嵩斩首,收降了五千伪齐兵将。岳飞再命张宪、徐庆收复唐、邓二州,自领大兵往攻襄阳。李成闻报,率领金、齐十多万人马,出城四十里迎敌。王贵首先讨命出战,牛皋、吉青也要同去。
  岳飞见贼兵左临襄江,右布平野,密压压一大片,刀枪耀日,旗帜如林,比自己的人马,少说也多三倍以上。笑对王贵等说:“你们莫忙!我先以为此贼屡次被我打败,受过几次教训,必有一些打算,不料还是这样愚蠢。自来步兵打仗,要有险阻之地才能得利,骑兵冲杀却非平原旷野不可。此贼竟将大队骑兵列在江边,步兵列于平地。虽然人马众多,一击必败!”
  随命王贵、吉青带了三千手持长枪的步兵,往攻李成的骑兵;再命牛皋带领三千“游奕军”往攻李成的步兵,自率诸将随后接应。
  李成的骑兵刚在江岸一带摆开阵势,耀武扬威。不料王贵、吉青带兵赶来,手下兵将都持长枪,见马就刺。贼骑马倒人翻,后队不能再进,再吃前面退逃的骑队一冲,军心大乱。王贵、吉青再带兵一路纵跃冲杀,所向无敌。贼军骑兵全数溃逃,互相冲突,有好些都被挤坠江中,激溅起江水高达丈许。
  另一面的步兵又被牛皋带领三千精骑冲杀进去,一路刀斫枪挑,勇不可当。贼兵又是一阵大乱,岳飞大军再往上一涌,杀得李成带了残兵溃卒,连夜逃走。
  这一战,又将李成一二十万人马杀得大败,收复了襄阳府。刘豫听说李成战败,又派了二十万援兵,连同兀术新派来的金兵和李成原有残兵,号称三十万人马,屯在襄江北岸新野市,还想夺取襄阳,报那屡次战败之仇。
  岳飞先命王万带了五千人马驻兵清水河诱敌,再自领大军跟踪往击。李成这次打算以多为胜,不再摆列阵势,一味猛冲。王万先领兵诈败,李成贼兵正往前进,不料岳飞同了全军众将,连埋伏带截击,分七八路杀到,伏尸将三十里。同时张宪、徐庆也将唐、邓二州攻下,襄阳六郡全被收复。

过了几天,岳飞正和黄机密等幕僚商计军情,张宪来报,擒到一名间谍。猛生一计,便和黄机密说了。黄机密道:“此事不成无害,成则不费一兵一卒,便除去一个大害了。”岳飞点头称是。密谈了一阵,随向张宪指示机宜,命先安排好了奸细的住处,再选上一些将士先住进去,然后升帐审问间谍。 间谍乃是兀术心腹杨勇,被擒以后,只说凶多吉少,心胆先寒。隔了一会,忽听传呼元帅升帐,跟着便有军校提审。勉强挣扎着随到宣抚大堂一看,岳飞坐在当中,两旁卫士刀枪雪亮,威风凛凛,还未近前,便听呼喝堂威。 军吏禀告:“金邦奸细身有腰牌,请按军法斩首!”杨勇越发胆落魂飞,伏地不起。 心正叫不迭的苦,连想:“死定了!死定了!” 忽听岳飞大喝:“奸细抬头答话!”吓得他战战兢刚喊得一声。“元帅饶命!”目光到处,瞥见岳飞双眸炯炯有光,英威逼人,正在朝他注视。心里一震,由不得把头一低,哪里还敢仰视!心正急得打鼓,周身发抖。忽听传令:“退堂,将奸细带往里面审问!”跟着又听脚步走动。 他偷眼一看,岳飞人已入内,两旁卫士刀斧手刚刚退去,身后便有人来解绑。回顾一看,正是岳飞身旁那位姓张的少年将军。只得随着,连过了几层院落,到一小院之内。 进屋一看,只岳飞一人独坐,桌上杯盘狼藉,满屋酒气熏人,仿佛先前酒还未曾吃完,便出审问神气。以为岳飞想骗他的口供,心中略定,忙即跪下。杨勇暗忖:“自己当了多年间谍,连经风险,都被逃脱。除非当时将我斩首,我算认命,只要有过十天半月拖延,就能想出脱身之计。反正你和我是对头,我只能说点皮面话把你稳住,才好脱身,要骗我真实口供,却是休想。” 心正盘算,忽听岳飞道:“张宪,将门关好,不许有人走进。”随将桌子一拍,骂道:“大胆张斌!本帅命你带了蜡丸密书到汴京去,请齐皇帝借着约会金人侵宋为由,诱兀术落网,里应外合,大破金兵,以免互相残杀,受那外敌欺凌。去年庐州一战,刘麟偏又胆怯,迟不下手,以致金兵先退,失去机会。都是你一去不来,误了大事。新近又派人去和齐皇帝商量,日前回报,今年冬天,定将兀术诱到清河入伏杀死,免他下手碍难。然后双方夹攻,把金兵全数消灭,宋、齐两国平分疆土。我事快办妥,你才回来,又将身藏的金兵腰牌被人看破,差一点没把我的机密泄露。你自己想想,该当何罪!” 杨勇误以为有了生机,忙说“因被金兵掳去,想乘机探听虚实,假意投降,新近才得逃回,原发腰牌已失”等语。 岳飞笑道:“这类腰牌,都由被擒奸细手中得来。我正奇怪你那腰牌上的姓名本是王忠,怎会变作杨勇?照这样说就对了。你此行受苦还下小呢。”杨勇知道岳飞不是容易受欺的人,便把金兵虚实连真带假说了好些。乘机又说:“这次是由淮北逃来,前在东京还结交了好些义民,以后往来方便,探敌容易。” 岳飞大喜道:“你所说金兵虚实,有好些齐皇帝也曾来信说过。你居然探得这样详细,足可将功折罪了。侦敌队现在添了一些新人,归张宪将军带领,地方已换,可随去歇息数日,不久还要用你呢。” 杨勇极口称谢,刚随张宪要走,岳飞又喊回来说:“转眼就要大破金兵,你们这些敢死之士用处最大。近恐泄露军机,每人蒙着一片黑纱,谁也不会认出面目,也不许离开一步。违令者斩!你莫要久出新回,误犯军规。” 杨勇诺诺连声,随同张宪由一又暗又窄的夹道走到一所僻静营房里去。张宪先取黑纱将脸给他蒙上,然后一同走进。里面先有十来个面蒙黑纱的壮士,起立行礼,喊了一声“张将军”,便不再开口。 张宪又把杨勇引往一旁,嘱咐了几句,方始走去。食宿均有专人照料,十分精美。 杨勇久当间谍,甚是好猾。恐被岳飞看破,一心一意苦盼早日脱身,非但不向人打听虚实,偶听旁人谈及军事,必以婉言劝告,表示他是岳飞的心腹。有人问他此行经过,也只敷衍了事,不肯多说。 由第二日起,便见这些蒙面壮士不断来往调动,也有探敌回来受到奖赏的。多是一进门先把敌人咒骂一阵,对于认贼作父。甘为敌人爪牙的败类,更是切齿痛恨。杨勇知道一露马脚休想活命,无奈这一队死士关防甚严,每次调人出外探敌,都是张宪亲来,谁也不敢私自走出。做贼心虚,万分忧急。好容易盼到第四天上,张宪忽把他带到岳飞密室之内,将他大腿肚割开,把一封蜡九密书封藏在内。 岳飞跟着走进,说:“现在命你带了蜡丸密书,往见齐皇帝,速讨回信,必有重赏。 再若延误,休想活命!”随给百两银子与作路费,令其速行。 杨勇自然喜出望外。临行,岳飞又将他几次喊回,再三叮咛,加给了一些金珠,以供途中紧急之用,最后才由张宪亲自护送,江边已有小船等候。杨勇谢了张宪,由船家扶上船去。仗着带有岳飞的令符,宋军境内,水陆通行。过界以后,更不必说。 杨勇急于回去报功,日夜赶路,往见兀术,说了经过。兀术见信,又惊又怒,忙向金主奏报。刘豫偏不知趣,恰在这时请立刘麟为太子,并催请金主命兀术、达赍早由清河进兵,大举灭宋。所说的话,正与岳飞假送刘豫的信相合,不由金人不信。金主忙命兀术、达赍借南侵为由,往袭刘豫。 兀术快到汴京,先遣人把刘麟召来商计军情。一见面便发动埋伏,连所部人马全数擒住,跟着进兵汴京。刘豫正在讲武射箭,向左右夸口:“金兵一来,此行灭宋无疑。” 兀术已突入东华门下马,命刘豫出见,一把抓住,同到宣德门,命人押往金明池囚禁起来。 第二日召集伪官,宣读金主诏旨,内有“建尔一邦,逮兹八稔,尚勤兵戍,安用国为?”的词句。随将皇帝名号废去,另设行台尚书省和汴京留守。一抄刘豫的家,共搜出黄金一百二十多万两、白银一千六百多万两、米九十多万石、绢二百七十万匹、钱九千八百七十多万缗。刘豫几次苦苦哀求,表示忠于金邦,死无二志。兀术。达赍理都没理,反骂了他一大顿。 岳飞得信,立上奏疏,请乘刘豫新废,攻其无备,长驱收复中原。韩世忠也上奏说,机不可失,请大军北征。赵构虽连回话都没有,金兵南犯清河之举却因此作罢。 绍兴八年的秋天,金人屯兵汴京、顺昌、淮阳、陈、蔡、徐、宿等地,积草屯粮,准备大举南侵。因岳飞、韩世忠、刘铸等不可轻侮,便乘赵构屡派王伦赴金求和的机会,想下缓兵之计,答应将河南州郡还给宋国。 岳飞识破敌人阴谋,往见赵构,详陈利害。赵构只拿迎还太上皇梓宫 作题目,说:“和议必成,业已谈妥。”岳飞力言:“敌人不可信!我国不能言战,岂能言和?相臣此举,不为国家根本打算,必有后患,将来难免被后人讥议。” 赵构却也无话可答。 秦桧闻言,更恨极了岳飞,便和金人私通消息,想好阴谋,将河南一一些州郡真个还给宋国,因此威权日重。赵构还恐岳飞不愿意,又下亲笔手札,归功于岳飞,说: “全靠卿能抗敌,才能得到这样好的结果。”岳飞好生不快,对黄机密等幕僚说:“敌人虎狼,哪有信义!权奸用事,后患无穷矣。”互相愤慨了一阵,知道赵构不听劝说,便在暗中加紧练兵,开发营田,以为未来之计。 绍兴九年三月,赵构因收还了一些残破的州郡,大赦天下。十一月,又因和议成功,升赏文武百官,加封岳飞,进秩一等。 岳飞连上三次奏疏力辞,大意说:“这是国家的耻辱,不是可喜可贺之事。以此论功行赏,徒使敌人讥笑;将来敌寇叛盟,更失朝廷体面。敌人以和议为饵,欺骗我国已十多年。廷臣庸懦无谋,使国家蒙此奇耻,流毒无穷,举国臣民皆所痛心。今金人忽然无端请和,不是包藏祸机,便因内部空虚,为此诡计。明为还土地,实是当作寄存一样。 臣实不敢拜命。” 秦桧知道赵构希图苟安,又怕赵桓还朝,便说:“岳飞跋倔扈强,拥有重兵,须防变乱。”劝赵构以温言劝谕,强令拜命。一面却严令岳飞:“新界军民,不许结纳。如有北方逃来的百姓,都要送还金邦,不许宋军渡河往来。”岳飞自然愤激,并未照办。 绍兴十年五月,金人准备停当,果然大举渡河,分道南侵。这时达赍因为谋反被杀,主帅只兀术一人,兵力比前更强。自领孔彦舟等叛将直攻汴京,命乌噜取归德,李成取河南,分攻各州府县,左监军萨里干由河中攻打陕西。秦桧奏保的东京留守孟瘦、南京留守路允迪,全都开城投降。下余河南州县官府,多半是秦桧的奸党,不是弃城逃走,就是投降。只有拱州守臣工糙、亳州提辖魏经战死殉国。陕西各州县守臣,也是不降即逃。 宋室君臣一日数惊,远近震动。兀术只个把月工夫,便将去年退还宋国的一些州郡又夺了去,越发志得意满,以为兵强将勇,又有秦桧内应,专和几个抗敌的名将作梗,定是势如破竹。没想到上来所得州县,沾了秦桧的光,守土官将都是粮饷,自然抢夺容易。再往前进,便吃了大亏。 也只有个把月的工夫,宋将吴磷首先大败金兵于扶风,萨里干几乎全军覆没。同时,刘铸率领所部兵将去往东京赴任,途中闻说金人败盟,由涡口兼程而进,又大败金人于顺昌。 岳飞这面更是一得急报,立命张宪,王贵、牛皋。杨再兴、李宝等十多员勇将分兵攻打西京、汝南、郑州、颖昌、陈州、曹州、光州、蔡州等地。命梁兴渡河,联合太行山忠义巡社和两河各地义军攻取河东河北诸州县。又命岳亨、吉青、汤怀。张显东援刘铸,霍锐和杨幺手下降将黄佐、杨钦等西援郭浩。自领大军长驱向敌,准备一举收复中原。 不消多日,牛皋、杨再兴首先在京西打了一个大胜仗,李宝连攻曹州、宛亭县和渤海庙,三战皆胜,杀死金邦大将鹊眼郎君和另三名金将。 闰六月,张宪大败金兵于颖昌府,将城收复。跟着进兵,将金将韩常杀得大败,又收复了陈州。韩常是金邦有名大将,气愤不过,调来援兵镇国大王邪也学堇,带了六千铁骑,乘虚偷袭颖昌,又被董先、姚政杀得大败。 当天,王贵部将杨成收复郑州,将金邦大将漫独化杀了个落花流水。七月初一,张应、韩清收复西京,牛皋、傅选在京西又打了一个胜仗,跟着又在黄河岸上大获全胜。 另一路孟邦杰收复了永安军,又命部将杨遇收复了南城军,跟着联合刘政攻打西京。伪军守将李成、王胜等带兵十余万,放弃洛阳,逃往孟县。 这些全是岳飞先后选拔起来的勇将,所有将士都受过极好的训练,明于战术战略,领有机宜。所到之处、战无不胜。共只两个多月光景,便将河南州郡全都收复。岳飞将大军留驻颖昌,命诸将分道出战,往破金兵。自领一队轻骑驻扎鄙城,准备即日北进,军威越盛。韩世忠又乘机收复了海州。金兵到处挫败,兀术大惧。 赵构既怕赵桓回来,要他让位,又觉汴京业已残破,江南风景秀丽,更多享受,只要保住这半壁残山剩水,已是心满意足;又听了秦桧的谗言,觉着打了胜仗,求和容易。 忙命司农少卿李若虚赶往军前,面谕岳飞:“只可退守,不许前进。”岳飞不听!若虚见连打胜仗,士气高昂,岳飞更是为国公忠,智勇过人,好生感动,便对岳飞说:“你只管进兵,朝廷若问,就算是我把旨意传错便了。”岳飞大喜,接连出兵又打了几次胜仗。 赵构连接各路捷报,前方将帅都主张以全力将金兵消灭。岳飞所奏更是慷慨激昂,义正词严,实在无话可说,只得再下诏旨,劝岳飞保全实力,不可冒险。 岳飞看出金人只想倚仗奸臣秦桧,伎俩已穷。先不回奏,只命将士每日挑战,咒骂不已。兀术恼羞成怒,打算倚仗人多,与岳飞一决胜负,召集龙虎大王、盖天王和韩常等大队人马一同出战。 岳飞先命岳云带领三千人马往冲敌阵,如不能胜,便按军法从事! 岳云经过这些年的锻炼,本领更高,所部“背鬼”、“游奕”两军,又是岳飞军中特有的精锐,都能各自为战,一以当百,当时冲入敌阵。由早起战到午后,连伤了好些敌将,金兵杀伤甚众,并夺了数百匹战马。不料兀术怒火头上,亲自督战,派了大队金兵杀来,忙又回兵冲杀。虽然所到之处,无人能敌,无奈金兵越杀越多。眼看陷入重围,正打算率众拼命,忽见西北角上敌阵大乱,知道来了接应,连忙冲杀过去。 原来兀术正在西北高坡上指挥督战,严令部下金兵,只许前进,不许后退,非生擒岳云不可!忽听下面喊杀之声,仔细一看,由北面杀来一支宋军,当头一员手持长枪的大将,威风凛凛,勇不可当。迎敌兵将稍微挨近,不是被他刺死,便被枪杆打落马下。 素以勇悍著名的盖天大王手持双铁锤,上前迎敌,才一照面,便被来将手起一枪,拨开双锤,当胸刺透。连尸首也由马上挑起,甩向一旁,双锤同时飞落出去,又砸伤了好几个金兵。随来宋军好似生龙活虎一般,勇猛非常,转眼便被杀出一条人弄,直奔这面山坡而来。刚呆得一呆,忽听哈密量在旁低语道:“殿下还不快走!”一句话把兀术提醒,话也顾不得说,忙即上马,往坡后逃去。 哈密蚩先见岳云只带少数人马,便来冲锋陷阵,知道岳飞用兵如神,早防中计。一见这支宋军突由后面杀来,越料不妙。忙代兀术传下急令,命龙虎大工和勇将阿里朵李茎先将来将敌住,一面命全军速退第二层阵地,紧守待命。刚把令传完,宋将人马已快杀到坡前。龙虎大王、阿里朵学茧哪知厉害,同声怒吼,连忙催马杀上前去。哈密量见势不佳,手朝兀术的女婿夏金吾一招,一同上马,就此溜去。 来的这员战将正是杨再兴,奉了岳飞急令,由京西回军绕向敌军之后,接应岳云,先挫敌军的锐气。再兴赶到当地,因见金兵势盛,喊杀震天,正恐岳云有失,忽见南面山坡上立有一面杏黄色的大纛旗,知是敌人主帅所在,忙一摆手中枪,绕向侧面,一声大喝,匹马当先,冲杀过去。 再兴本领高强,部下四千兵将都是精锐。本来出其不意冲向敌后,擒杀敌人主将并非无望。无奈兀术屡为岳飞所败,存有戒心,身旁保卫的心腹兵将甚多,初上来都能拼命迎敌,再兴虽然得胜,却耽延了些时候。眼看杀到坡前,瞥见两员金将怒吼杀来。更不答话,先将阿里朵丰堇的大刀一枪磕飞,人也坠马逃走。龙虎大王正由侧面来攻,吃再兴一枪杆将马头打碎,连人扫中,马倒人翻,被金兵抢救了去。再兴满想生擒兀术,连忙冲上山坡一看,人已逃光,手起一枪,将大纛旗打断,跟着又往人多之处杀去。 岳云正带领人马冲杀过来,两军会合,杀得金兵尸横遍野。一直追到金兵第二层阵地,接到收兵信号,方同将所得的战马和敌将的首级带回交令。 兀术先以为岳飞必有巧计,事后才知共只岳云、杨再兴这七千人马,竟将他多出十倍的兵将杀了一个大败。当时愧愤交加,越想越气。 亢术先练有一支骑兵,号称“拐子马”。每三人三骑为一联,人马皆披重铠。马头上佩有利刃,马上人都端着极锋利的长枪。每联马前还配有一个特制的拒马刺,上起阵来宛如一层接一层的铁墙,戈甲鲜明,惧眼生光,遇人人死,遇马马伤。遇到平原旷野,冲起锋来,万蹄踏尘,惊天动地。后面再有千百人擂鼓助威,声势越发惊人。兀术平常看得最重,这次出兵,先在顺昌府因遭大雨,“拐子马”为刘铸所败,连死带伤去了一小半,非常痛惜。因往襄汉这一路,平原无多,再往前进,更多水路,本来留在前面,不舍轻用。也是一时情急无计,以为当地战场是平野,可以一试,便调了来。当日命韩常暗带三千“拐于马”先出挑战。 岳飞遥望金兵前面旗帜特多,后面尘土高扬,远望好似裹着一团浓雾。想起刘椅前些日来信和以前的谍报,忙传密令,命众将分头准备。再命岳云、杨再兴同出迎敌。告以“敌军后面藏有精锐,也许就是兀术所练‘拐子马’、‘铁浮图’之类,这次不比上次,你二人能胜则进,不能胜则退,切记不可多伤将士。” 二将领命出战,望见对阵敌兵手挥大旗,极少持有兵器,越知有诈。岳云首命将士留意,不要急进,随同再兴当先迎敌。来将正是韩常,刚一交手,便自逃退;前面金兵跟着纷纷逃窜。再兴要追,岳云连忙拦住道:“敌将不战而逃,敌兵都往两旁逃散,必有诡计。”再兴方说“无妨”,忽见金兵散处,后面突然涌现出大队铁骑。再兴笑说: “这东西平地相遇,果然厉害,可命众将士后退,我两个先讨他一点彩头再走如何?” 岳云回头,“背鬼军”部将王纲带了五六十名骑兵由后赶来。大喝:“这东西也和它硬拼么?急速传令快退,我和杨将军稍微试它一下就回来了。”话刚说完,一看再兴已单骑向前,便跃马赶上前去。 为首金将刘大保,首吃杨再兴迎住,共只两个回合,便中枪落马。另一金将正是阿里朵学堇,吃岳云迎住,才一接触,便被岳云铁椎震得两膀皆麻。身后大队“拐子马” 一拥而来,连后退都难,吓得慌不迭往斜刺里逃去。 再兴、岳云虽看出“拐子马”来势凶猛,仍想试它一下,不顾追敌,各催战马,冲杀上前。初意是想查看“拐子马”是否可以攻破,又想迎头打死一些,看看马倒之后是何光景。谁知兀术“拐子马”每三人三骑为一联,每十联为一小队,均能各自力战,并有大小将校带领,先二敌将只是同来诱敌,并不相干。 再兴胆大气粗,临敌最勇,手中所用铁枪又长,见岳云忽然立马观望,喊声“快杀!”便单人独骑,挺枪直上。上来一枪,刚将当头一联的马上敌兵长枪打落,连伤了两个,还想多杀几个时;没想到这些铁骑久经训练,上起阵来,一味前冲,人虽杀死,马却不停,又都披甲,只露四脚,并有一个形如铁环的拒马刺挡在前面。坐下马先禁不住,左右两边的“拐子马”再纷纷冲杀上来,越发难当。 再兴不是闪避得快,坐下马已不死必伤了。盛气头上,还不肯退,回手猛力一枪,刚将左边冲来的一联破甲透颈而过,连伤两马;马上敌兵也有一人滚落,被旁边的马踏死。右边又有数十联“拐子马”涌到,靠近的一联敌马,手中长枪已朝再兴人马猛刺过来。眼看形势危急,人不受伤,马也必死。 忽听大喝,一条人影带着一团寒光,突由斜刺里横飞过来。跟着便听-琅琅一片急响,目光到处,正是岳云。连马都没骑,赶来接应;纵身一铁椎,先将敌兵的三支长枪全数打飞,再猛力将椎一挥,内中两马的头立被打碎,下剩一马也受了伤。 再兴还没有看清,岳云已不再恋战,回手朝再兴马股一拍。这类久经训练的良马,得到退回的信号,立往来路跑去。再兴因岳云孤身应战,又未骑马,自不放心。刚要回援,忽听收兵信号,同时瞥见岳云已连蹿带跳,飞驰追上。口里一声呼哨,所骑战马便由前面奔腾而来,到了近前。岳云纵身上马,这才并骑同回。 原来岳云看出“拐子马”前有一个拒马刺,无法近前,恐爱马受伤,又见再兴危急,忙即下马纵身赶去,将再兴接应下来。“拐子马”身披重甲,三马连环,看去声势猛恶,行动到底较慢,自然追他不上。 二人回离阵地不远,正恐敌骑追来,难以抵挡。忽见两名骑兵由满地野草中左转右折,飞驰而来。见面便说:“元帅恐敌骑猛冲,已有防备,前半有陷坑和绊马桩,后半是照第四十三行营图设的,请二位将军过时留意。”说时,王纲带了五十名人马,也由侧面飞驰而至。 岳云问他:“怎么不曾回营?”王纲答说:“因见金将落荒逃走,就便赶上,将他杀死,因此晚来了一步。”三人回营一看,全军业已后退十五里。岳飞同了徐庆、陈经、黄机密等正在立马遥望,见面问了几句,便命同退。 那统领“拐子马”的名叫噶嗜,闻报两员挑战的金将均被宋军杀死,大怒追来。遥望宋军阵地营垒森列,旌旗如林,只是静悄悄地不见一兵一卒。随听侦骑来报,说前面设有绊马桩。正命破桩而进,忽听前面金鼓齐鸣,号炮四起,左右两旁草地里,立有大批火箭射来,同时又接兀术急令说,宋军不战而退,必有准备,命速回兵。噶噜只得带了三千“拐子马”退回。

    怒发冲冠,凭栏处,潇潇雨歇。抬望眼,仰天长啸,壮
  怀激烈。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莫等闲白了少
  年头,空悲切!靖康耻,犹未雪;臣子恨,何时灭!驾
  长车,踏破贺兰山缺。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。待
  从头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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